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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真相 【肆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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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肆】
【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
姜临渊咬住嘴唇,他不去看哥舒,可是那个吊在那里的人却剥夺了他眼球所有的位置。那个苍白的人被浸满了鲜血,整个脚踝的皮肉都翻卷开,他的喉咙像是吞了一团火,它燃烧不灭,用骄傲的温度撕扯着声带喉管,撕扯着他身体里的每一寸。
如果现在说,哥舒身上痛一分,姜临渊便比他痛十倍,大概是没人信的——就连姜临渊自己都不信。
可是岑缱知道,他知道这份感情越是矛盾,就越是浓烈,浓烈到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爆发出那种惊人的力量。
如果这是一场浩荡无垠的大梦就好了,于哥舒,于姜临渊,于岑缱,于岑繆,都是一次不可思议地分崩离析。
即便如此,仍旧没有一个人肯向后退一步。
命运的力量将他们汇聚在一起,就再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了。
岑缱恍惚地将眼神穿透了那扇重新关好的木门,定定地落在了某一个不存在的空间点上。眼前掠过漫长的画卷,那个时候的记忆还很模糊,母亲披着一条羊绒披肩,腹部高高隆起,却依旧从身后环住他,宠溺地把他抱在自己的膝上,而缱转过身伏在母亲的腹部,认真地听着还未出生时繆发出的声响。由夏末转入初秋的时节,风微微的凉却不很冷,麦子柔顺而整齐地倒向一处,而夕阳沉甸甸地挂在麦浪之上,像是一颗饱满鲜嫩的鸭蛋黄。风声的呼和与烂漫的暖色调融合地恰到好处,母亲手掌的暖意也直接传递到心里。
太过幸福的时候,却不知索命的链条已经悄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入秋,深冷。
麦田漫天火光,那些柔顺的麦茬被烧得干干净净,在整饬的大地上留下丑陋的漆黑的伤疤。
一场车祸让一切美好驶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司机和父亲当场身亡,父亲在临死前用身体揽住了母亲和自己,两人都只受了轻伤,而他的父亲擎起的臂弯像是鹰隼一般,可大块的玻璃剥落,贯穿了他的胸口,根本再无生还可能。
母亲腹中胎儿已经足月,必须生产,她虽受轻伤,可丧父的痛苦与彷徨,加上从车门中逃出的疲惫折磨得她再无半点力气,聪明如她,选择用丈夫送给他防身的刀划开了自己的肚皮。
事后医生证明,她及时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若自然生产,胎位不正导致的后果无法预估。
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缱至少有一周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当时医师的调理和爷爷的陪伴已经没有任何的帮助,直到他第一次见到繆和小纾,保温箱里的小纾还睡着,可繆却慢慢转醒,那眼睛乌溜溜的,跟葡萄似的,他看着缱趴在保温箱外认真地观察自己,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唔……唔……”缱急切地回头想要找人一同来看繆这样好的笑容,身旁的陈先生,看着缱一边唔唔地发出了声音,一边用手指着自己,虽然仍旧很含混,大概是要说【我】这个字,但已经算是历史性地一步,证明还是康复有望的。
后来,他真的慢慢好起来,与常人无异。
如果早知道会走到这一步,是不是,不要痊愈比较好呢?
岑缱无望地闭起眼睛,握着刀的那只手也开始颤抖。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到【黑斑】,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他再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是的,再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岑缱再次睁眼几乎目眦尽裂,他眼里的绿意无法抑制地疯长起来,他朗声大笑,笑得自己都呛咳起来,他举着刀指向姜临渊,“那如果我告诉你,你哥不是哥舒恒杀的呢?”词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怒不可遏的咏叹调,“你还肯为了一块石头让他陈尸于此么?!”
“岑缱你住口!”恒嘶哑地咆哮,太阳穴旁的青筋都跳了起来,阿渊不能知道!他绝对不可以知道!
姜临渊一愣,过了两三秒他才逐渐吸收明白了刚刚岑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哥舒恒,杀的?
他刚刚说的太快,断句重音都不那么明晰。
脑袋突然”嗡“地传出警报,紧接着就是一片无趣的空白……
好荒唐……
身边的一切一切都一帧帧地闪过,有时太慢,有时太快,像是服用了什么药物或者致幻剂,眼前都变成了渺茫的亮光,如同白炽灯直接照在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当初他那么想要相信不是恒干的,掘地三尺般地搜寻证据希望能够证实恒与此事无关或是有什么苦衷,可是,一点也没有。
如今两人已经因恨意破败成灰,到了再也无法修复的地步,抛弃他,轻贱他,践踏他,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让他尝尽痛苦,但却有人告诉他,哥压根就不是恒杀死的。
此时此刻,姜临渊竟然宁愿相信,是恒害死了哥,这样才能免去他心头的罪恶感,让他远离那种捶胸顿足也挽不回伤害的感受。
好荒唐。
真的。
胸口的【黑斑】,已经压得自己无法喘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