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咖啡为墨

41、诀别

　　【肆拾】

　　【如果你独处时感到寂寞，说明你没有和自己成为好朋友。】

　　尚睿将催眠药物溶解于水，白色味苦的片剂在水中湮灭，随后他又加了些蜂蜜进去。他将温热的水放到托盘上后交到陈先生手上，他俩对视，又别过头，一阵无言。这件事只能由陈先生来做，要在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喝下，否则自身戒备也会产生抗生。
　　这是大少的决定，他们都知道，他所有的决定都是在保护繆的前提下做出的。
　　这次的安定计量微大于正常计量，半衰期在四至六个小时左右，这期间的每一环都不能有任何的差错。
　　尚睿的目光随着陈先生的身影到长廊尽头，眼见着他叩门，入内。
　　约莫半小时以后，他走出来，尚未转身，只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尚睿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只等着陈先生回头宣布结果，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死刑犯被蒙着眼睛跪在水泥地上，等着被宣判的那一刻。
　　是大功毕成还是功亏一篑，只在他一句话。
　　“他，睡了么？”身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轻飘飘的，尚睿几乎被吓得心脏病突发，他知道身后站的是谁，回过头就看见岑缱一席黑色正装站在阶上，胸前打着墨绿色的领带。尚睿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少的着装庄重肃穆，这是岑家产业的最后一块，但何尝不是他心中最痛的一块拼就而成。尚睿暗叹一声，英气的面孔上闪过悲恸的神情，但很快就消失了，随即疾步向前将接下来的资料交到岑缱的手上。
　　岑缱接过资料却没说什么，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那双丛林般深沉眸子落在陈先生身上，陈先生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里面的情况。
　　缱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面的时候，冰冷的金属感刺痛着掌心，他踌躇着不知是否应该打开这扇门，脑海里全都是零落的片段，繆时而温柔时而嘲讽的唇角，他高大挺拔犹如云杉的身姿，还有落在他身上斑驳婆娑的树影，缱拼尽全力让自己不去想这样做的后果，可是命运的齿轮缓缓地咬合，速度匀称却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该有的轨迹，岑缱无力阻止这样的进程，只能用伤害自己来保全他们，可如今他不可避免地去利用繆只不过为了不要走向更加盛大的悲剧。
　　他不敢想，如果繆醒过来，知道自己用他的生命去要挟哥舒恒，他会怎样的震怒。
　　短短几步，却似跨不过的银河，走出了一光年的距离。
　　躺在床上的繆应该还在轻睡期，被子盖在腰间，穿着简单的白T，浓密的睫毛伏在眼睑上，遮住了透着星辰清辉的眼瞳。缱将自己的动作都放得很轻，他坐在床边，慢慢地伸出了手，抚在他的短发上，触手如同裂锦般柔滑，这样原本亲昵的动作落在缱的身上竟然有点生疏僵硬，可他眼中的宠溺是骗不了人的。
　　弟弟的侧颜安静恬然，眼窝深深，鼻梁高挺，一如雕塑般标准分明，这样的睡颜，怕是最后一次看了吧。
　　苦涩的滋味隐在舌根处，愈埋愈深，愈藏愈痛。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切换取时间永远停在此刻，能够被小心翼翼地折叠珍藏，不会被拉扯成仓促的形状。
　　屋外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这样的幻想，“大少，姜临渊到了。”是尚睿的声音。
　　身体里怒吼轰鸣的血液凝结成冰原又通透地碎裂，那些玲珑的冰凌刺穿细胞脏器，留下悲不可闻的伤口，令他陷入无以自救的地狱。
　　岑缱的脸上结了一层冰霜，清淡而模糊，惨烈而悲壮。
　　他将被角轻轻掖好，就在站起身的那一刻，他意识到……
　　这，是一场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