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咖啡为墨

40、漫长的失约 【肆拾】【

　　【肆拾】

　　【有些爱情是说不清的，不说也罢。】

　　【岑宅】
　　时针，分针，秒针，他们像是开启了一场追逐赛，拼尽全力也锲而不舍，只待短短的重合。
　　餐桌上的摆好了各类菜品，烹饪考究，种类繁多，从采购食材到加工烹调，都是岑缱亲自把握。热气氤氲出和美的假象，可等待过后，却是一次漫长的失约。
　　菜品被搁置到冷掉，缱仍旧笔挺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吩咐后厨热了菜再端上来，直到再次冷掉。
　　缱第三次告诉陈先生热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绯红的霞光像是在天边燃烧起来，红色恰到好处的晕染，似乎是不经意的笔触，却带来惊心动魄的光景。
　　缱不是没有听出陈先生若有似无的提醒，他知道今天早上繆带着小纾出去了，也许他们玩得很开心，也许他们在路上耽误了行程，也许……
　　也许他们忘记了……
　　陈先生看着缱的背影，无奈又心疼。
　　究竟要热多少遍菜才能够逼迫自己认清被遗忘的事实？缱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淡淡地皱起眉，那些虚无的也许已经支撑不起他的借口，他为他们开脱着，以求暂时忘记那些锋利的残忍的事实。
　　“您先用一点，等到……”
　　“撤下去吧。”同样是淡淡的一句话，他没有看向陈先生，像是空气中站着一个人，他们对视着，交流着，可是陈先生知道，大少难过的时候才是没有表情的，他总是漠然地盯着一个方向，用沉默去抵抗一切伤害。
　　在外人看来，他是最不需要陪伴的。他冷漠，优秀，独立，高傲，心狠手辣，他不肯让任何人靠近，他的世界荆棘丛生，也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像是一个执拗地发了脾气的孩子，他总是本能地大力将别人推开，却也极度渴望他们能够不计前嫌地哄哄他，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可能有过一个人吧，但往往昙花一现的温暖总是带来更深层次的痛楚。
　　一道道价格不菲的菜肴被倒掉，缱出神地看着厨师长的动作，心底的抽痛终于被扩大化，扩散到每一个细胞里，稀薄的空气中，缱只想朗声大笑，他想笑自己的可悲，笑得前仰后合天旋地转，可是他仍旧神色如常地坐在那里，伪装得一丝不漏。
　　起身，手指松了松领带，皮鞋踏在地上留下空旷的回响，整个餐厅孤独得像是一座华美的灵堂，整个生命也冰冷得像是一片墓地。
　　走到门口，细微的谈话声响起，他驻足倾耳，是小纾的声音。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很早以前他就偷听过他们的对话，并非无声的对话。小纾只会在繆的面前张口说话，尽管因为缺陷而导致声带粗哑，可在他听来却如昆山玉碎，媲同天籁。
　　餐厅的门被打开，纾略带歉意地走进来，用手语道歉。
　　缱看着她灵活的手指比量出音节，腼腆地笑着，眼睛像是上弦月一样弯起，却发觉黯然愈发浓郁，如同吸食着自己性命的毒，飞速扩散着，吞噬着自己原有的轨迹。
　　明明早就已经清楚在她心里自己的角色，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事实的时候还会觉得痛呢？就像一把插入心口的刀，只不过一寸寸的推进，流出新鲜的血液，却难以比较哪一次会更疼。
　　“哥。”繆叫了他一声，嘴角带着惯常上扬的弧度，没有刻意解释什么，仍旧歪着头一脸的不羁与暖意，却叫得他没了脾气。
　　若是说出来，可能没人会相信，每一次罚繆的时候，他都下了死手。其实他总是会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最早被赶出来的时候租住的那个小屋子，不知不觉就站在了那道年久失修的铁栅栏门前，他看着幼小的繆被人一刀一刀的戳中要害，起先还尖叫着喊着救命，知道血花四溅，他伸向自己的手僵直着垂下，他目眦尽裂却被隔在外面，只能看着血水涌到自己脚下，却无法触碰得到他模糊软烂的肉身。
　　每次心软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久违的梦境，真实得可怕。
　　陈先生走到身侧，将缱亲手做的泰迪熊交到纾的手上，缱比量着手语，说生日快乐。
　　纾也用手势回道，谢谢哥。
　　两人礼貌生熟地好像陌生人，宾客之礼，地主之谊，用在这里却是如此的尴尬。
　　缱迈步，擦身而过，他记得纾小的时候很喜欢玩具熊，总是喜欢站在亮晶晶地橱窗外，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一样，然后回过头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他，但他买不起，每次离去纾都是依依不舍的神情，却又乖巧地随着他走，不吵也不闹，后来缱有了些积蓄，他开始买最好最贵的玩具熊给她做生日礼物，可她似乎都不是很喜欢，再后来他开始动手做，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点，然后对着镜子练习生日时会用到的手语，一不留神就会比错，看着镜子里笨拙的自己他也偶尔会闷闷地笑出声来……缱不敢告诉她这是他亲手做的，却仍旧每年都在做，他想着，也许他的手艺越来越好，小纾就会更喜欢一些。
　　可是他忘记了，纾早就过了喜欢玩具熊的年纪，可他每年都送，毫无新意。他无意间听到繆与小纾的对话，听见她收到礼物时惊喜的笑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礼物是多么的苍白，他看着小纾浅笑着接过他一针一线做好的小熊，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愚蠢。
　　他已经走到了主卧门口，这个时候尚睿却追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缱听过面色略有不善，却微微颔首。
　　“那给二少的药，还要下么？”尚睿知道不该参言此事，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担心大少会后悔这个决定。
　　只见缱用手揉揉眉间，皮肤几乎白得透明，他竭力压下所有痛彻心扉的情绪，清秀的脸上疲累不堪，“按照计划进行。”声线绕着尚睿的耳廓蜿蜒前进，似高山流水，醇厚至此，却不外是一个艰难异常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