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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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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贰】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上】
幽暗的回廊通着地下室,姜临渊躞蹀着走下台阶,他的手心有些冷,伴随着轻微的耳鸣。
事实上,他并不是来救哥舒的,他需要知道一直暗中捣鬼的敌人是谁,或者说,必要的时刻,哥舒是要被牺牲的那一个。
刚刚看到录影带那一刻,叠加的情绪爆发的让他自己都觉心悸,他几乎是要拿着黑斑立刻就将恒换回来,可冷静下来他才发现,他对恒的执念太深,他已经因为这种幼稚可笑的情感失去了唯一的亲人,难道如今又要重蹈覆辙么?!
究竟要失去多少才能不再为了所谓的【情深】而意气用事?!
姜临渊走上公司顶楼,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好像能吹到骨头里。他就这样鸟瞰着这个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灯光模糊出大小迥异的光斑,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即便是深夜这里也如此明亮繁华,看起来好像完全不会疲惫,让人难以逃脱飞蛾扑火的命运。然而,乌云蔽天,一丝月光都没有,唯独深沉悲怆的蓝黑色落入眼里,好似夜的全部精魂。
他习惯性地捂住的腹部,此刻腹腔疼痛如绞。
【黑斑】,还是,【恒】?
闭上双眼,夜风从而耳边吹过,呼啦啦地灌进衣服里面,吹起的衣角像是翻飞的战旗。那些来自灵魂的絮语纷繁扰乱,他细细听着,棱角分明的轮廓却如此的哀伤,像是只绝望的大手揉乱他的头发,扼住他的咽喉,直到再无生命特征,全脑功能不可逆性地停止,才可永登极乐,再不用处于如此亟待解决的困顿之中。
世界上没有任何两样东西是同等重要的,不论怎样难以取舍,也不管客观因素有多复杂,你终会做一个选择,只不过,当理性战胜感性的时候,人们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哀悼。
答案已经了然于胸。
从前的代价太深重太疼痛,他趋于本能,无可厚非。
只是站在地下室的门口,他修长的手指不自然的蜷曲,胸前强烈的起伏膨胀出冽冽心悸,他身上的肌肉紧张性收缩……他生平第一次怕见到恒,他怕见到他低下他的头颅,他怕恒的痛楚将自己全线击溃。
当一个活生生的人竟沦落到连个没有生命力的石头都比不上的时候,将是如何百感交集。
两手交握,无力感千丝万缕,将他团团包围,有如迟暮的野兽。
姜临渊知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现在再想什么都是多余,身侧的人为他开门,豁然开朗的空间与之前闭塞狭小的迂回廊道对比鲜明,眼前负手而立的男子背对着他,正欣赏着哥舒灯尽油枯的疲态。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如电影中所演一般回身,将自己的面容一寸寸袒露给姜临渊。
“欢迎莅临,”岑缱向前走了两步,一字一顿的说道,“姜先生。”
即便面容姣好清秀,可声音却是阅尽浮华,观遍沧海变桑田的沙哑。陌生的称谓与熟悉的眉眼带着冷意气息席卷而来,他难得地撤去了毫无表情的面具,勾一勾嘴角,笑容邪魅残忍,却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