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咖啡为墨

39、将死未死 【叁拾捌】

　　【叁拾捌】

　　【要是没有离别和重逢，要是不敢承担欢愉和悲痛，灵魂还有什么意义，还叫什么人生。】

　　岑缱坐在屋子里的窗台边，好一会了。
　　眺望着远处茂密繁盛的森林，看着天际由浓稠的黑色渐渐泛白。
　　整夜未眠，屋子里安静得听得清秒针走动的声音，机械古板，生生不息。
　　从前忙碌奔波只恨不能分身，可一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却好像没上发条的木偶，茫然无措，没有灵魂。
　　缱缓缓起身，身上是棉质的纯色睡衣，脚上同色的袜子看起来也是暖烘烘的样子，这样素简的着装也无法掩饰他分毫光华，就连不笑的时候都是胜过女子的柔美。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可是岑缱走出来的时候陈先生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大少，菜单已经备下，请过目。”陈先生将文件交到缱的手里，这是一年里面小纾喜欢的菜式，每年缱不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准备，后来缱越来越忙，一家人一年可能只有小纾生日的时候能一起吃上一顿饭。陈先生记得有一年缱因为生意上的合作去了都柏林，司机没有及时接到他险些错过了班机，缱自己超速开车出了车祸，差一点就死在了爱尔兰。那件事情发生后陈先生一直很后怕，监控中疯狂的速度令人心悸。
　　缱接过菜单，一边细细看着，一边说道，“去厨房。”

　　【岑家工厂。】

　　铁门发出一串令人厌恶的吱嘎声，紧接着又被关上。
　　尚睿拿着黑色的马克杯走进来，他抬头，哥舒吊起已经将近一天，所有支撑点都在腕部，再这么吊下去肯定要出事情，他的手已经因为不过血而淤紫，纤长的手臂青白且经络凸显，这样泾渭分明的颜色已经宣告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没有大少的命令谁也没资格放他下来。
　　哥舒喉间微动，他嘴唇干裂得厉害，脸颊上的伤口像是被重新挑开一般的疼着，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也无法操控自己的手指，只觉得这个手臂都很凉，仅此而已。
　　尚睿将手举高，刚刚好将马克杯凑到他的嘴边，里面微微摇晃的是葡萄糖水。哥舒的虚弱程度一定要控制的很好，这个度实在是不好把握，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要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补给热量，而葡萄糖水容易被人体吸收，对肝脏也有保护作用，所以就是上上之选。只是哥舒一直以来是硬骨头，他知道缱手下留情无非是要一个活着的砝码，只要自己死了，缱也就无力要挟姜临渊，也就没有必要伤害繆。
　　问题是，要装的自己没有生命危险直到耗尽一切是难比登天的。
　　恒没有开口，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的口腔里已经到了难以分泌唾液的程度，仿佛一个人在沙漠与盐滩间狂奔，放眼望去只剩下毫无变化的风成地貌，荒沙，干燥，饥渴，炽热，所有的不适都在蒸腾上升，仿佛下一秒整个人都要融化。
　　甘霖近在眼前，可是他不能喝。
　　尚睿站上凳子，捏住他的脸，硬生生地起开他的牙关，马克杯的质地与牙齿相撞，涌动的甜蜜流淌过每一寸失去植被滋养的土地。
　　要怎样决心的人，能在渴极了的时候欺骗本能，将蜂拥入口的救命水尽数吐了出去！
　　舌尖上的味蕾都来不及感知那些浅尝辄止的甜，就这样喷了尚睿一脸。尚睿急急躲避，竟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才揉着腰再次抬起头，他再次细细打量着哥舒，他的脸已经和手臂的颜色一样难看，刚刚动作幅度太大，嘴上干裂撕扯出口子，红得一如初秋枫林，实在是鲜艳。
　　他站起身，这个脸都是湿淋淋的，他望向恒的目光并非愤怒，却是悲悯。
　　尚格虽然很少对他讲，但他多多少少也打探过他的工作，那些无情的人似乎总是悲壮的，太多的不得已，即便不得已也要倾其全部。
　　思虑良久，尚睿还是决定开口，“他……应该很快就要来了，既然已成定局，还是不要激怒大少的好。”说完转身欲走。
　　“他……要来了么？”沙哑的声音在身后虚弱地响起，那份压抑不住的小心翼翼冲破了尚睿的底线，他疾步快走，才能忍住不让自己在多说一句。
　　铁门吱嘎地开，又吱嘎地关，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尚睿没有看到哥舒终于恢复双眼，透彻而明亮，再也不是灰蒙蒙的一片，那些柔软的情愫沉淀在心底，像是有人用手接住一捧水凑到了他的面前，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喝下去。
　　不想他因自己而受人胁迫，可是他来，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的心里尚且有一点点位置呢？爱也好，恨也罢，哥舒这样卑微地乞求着神明，若姜临渊不出现，说明他选择保护他自己，恒死而无憾；若……他出现，那么恒愿披肝糜胃，只求他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