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咖啡为墨

32、好自珍重 后会无期 【叁拾贰】

　　【叁拾贰】

　　【你是我猜不到的不知所措，我是你记不起的无关痛痒。】

　　【接上】
　　“再……来看看。”恒的声音轻得像是易碎的玻璃杯两两相撞的声音，清脆也脆弱，字字句句说得毫无底气。
　　再来看什么呢？看看你是否安好，是否已经心拖他人？
　　姜临渊站起身来，藏青的宽松衬衫修饰着颀长的身形，他走近的步调都让哥舒不知所措，混合着烟草与皮革的香气，这种粗狂又略带古典气息的味道总是带来舒适的安全感。
　　“我哥丧命你手，而我，也算报复够了，”姜临渊的喉结上下翕动，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泄露一点痛苦的语气，勉力挣扎维持着波澜无惊的表象，“从此两清了。”
　　“……两……清？”像是听不懂似得，他歪过头细细咀嚼这两个字，神情天真如稚童。过了好一会，他才愣愣地笑出了声，这么久了，他已经忘记牵动嘴角该是什么力度，也忘记真心的笑是什么模样，可就是这样一个微熹初露的清晨，他掏心掏肺把自己的一切都掏空后，终于笑了起来，就算是个悲伤的结果，他也想好好地，认真地最后笑一次给姜临渊看，即使他已经全然不在意。即便他的眼神乌蒙混沌，模糊失焦，薄唇白得发紫，但他却笑得心满意足，似乎是将一段原本使人扼腕叹息的故事添了一个妙趣横生的结局，他嘴唇开合，甚至笑得有些破音，可是那个字还是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哥舒说，“好。”
　　【好】，从女，从子，美也，善也。
　　他想用【好】这个字结束，假装在这段受尽伤害终究无果的关系里面，自己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姜临渊知道，是自己逼他接受的，可是他这一个字，却也将自己逼到了近乎癫狂的境地。
　　多说无益，姜临渊强迫自己不去看哥舒的倾世笑颜，擦肩而过的瞬间，只剩氤氲的空气和混乱的背景，他总是留给恒背影，他总是将恒一个人抛在身后。
　　听着门重重地被泄愤似的摔上，那狠戾的力道宛如一把利剑，攻破了恒最后的坚持。

　　【你看，就算你要结束，我还是对你言听计从，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呢？】
　　【隔阂存在很久了，可是我的手，还记得你与我交握时的力度。】
　　【如果我对你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会不会还是这么绝情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异国他乡，山高水远，你会从此将我忘得干净吧。】
　　从前，这些话他总想说，可姜临渊从来不给他机会。
　　如今，哥舒不需要说出口，因为他已经知道姜临渊的答案。
　　不论是或者否，都像是被蹂躏摧残过的的纸张，再也展不平，回不去了。

　　【我不信佛，我却信来世，这种简单的相信不过是充满绝望生活中的一点星火般的期望，愿来世我们不用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勉力成长，不用吸吮着痛苦的汁液叠叠重生，也不用背负着血海深仇因为那些太过强大的责任而不得不做出违背意愿的抉择，简单的身家，哪怕是穷酸都好，哪怕是为了生存奔波，彼此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但却不会生隔夜气。寻常人家里的小情侣都习以为常的相处方式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早就已经是奢求。】
　　他笨拙地走着，床上的温度尚还熨热，熟悉的感触参杂着不熟悉的气息，将他的每一寸都割得鲜血淋漓，分筋错骨，形成看不见的创口。
　　那把跟了恒多年的枪被搁在了桌边，郑重地，像是个仪式。

　　【阿渊。】
　　【那我们，来生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