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专治作死病》佴默

4、小报告

　　“赫尔！生物部的单子传来了，你去处理，我可不背黑锅。”范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似乎有些懊恼，说到后面音调高了许多。
　　从容地把发丝掖进手心，赫尔结接过传真，刚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生物部的人个个都是死板的家伙。
　　吃着组里的经费弄出那些高端技术来不就是为了救人么，东西发明出来不给人用等着发霉？
　　传真的上半部分是手术室挪用移植器的证明，下半部分全是组内规章制度，违规的地方还用红色标注提醒。
　　一边拿出东西给你用，一边又迅速编辑状纸，这么多年，生物部那令人恶心的习惯真是一成不变。
　　可恶的家伙，正事不做，专会添麻烦。
　　赫尔的脸越来越黑，当他看到最后一行小字时，还是忍不住抱怨出声：“这么快就通知组长了，东西给的挺慢，小报告倒打的勤。”
　　“你还是自投罗网吧，省的组长亲自来找你，生物部的枕边风吹多了，组长再偏袒你照样得搬出处罚条例。”
　　虽然范勒很欣赏赫尔的医德，但总有人看不惯，想方设法找他的漏洞，何况这次是赫尔违规，动用生物部的技术治疗未通过测试的伤者，那些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可厉害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
　　范勒说的没错，公道不在人心而在组长的道理，恐怕除了刚刚出入社会的陆谦以外，其他人都一清二楚。
　　陆谦看着赫尔离去的背影，茫然的表情显然还没弄懂组里的规则，他当然不明白，因为他从来不会违抗组长的命令。
　　“救了人反倒被处罚，赫尔也挺不容易。”范勒小声嘀咕，飘进陆谦耳朵里。
　　处罚？为什么？
　　是因为他么？
　　不知死活的上演一场窒息大战，而救他的人却要受到处罚！
　　没有这种道理。
　　在地下室接受封闭式训练，每个伤口都是自己处理。那个漆黑的空间，伤口流出的血液都显得特别暗淡。
　　终于有人帮他包扎伤口，但是救命恩人却因此受到处罚，忽然有种被冤枉的感觉，迫切地想找人解释。
　　“赫尔医生也救了我。”
　　甩下一句话，陆谦义无反顾的追在赫尔身后。
　　陆谦赶到组长办公室时，赫尔已经走了进去。加之门卫的阻拦，陆谦只能守在外头等赫尔出来。
　　究竟会怎样处罚？
　　是像他在地下室受到的那样么？
　　陆谦还记得地下室呛鼻的空气，在某个房间里异常浓重。
　　每次训练失败，他就会被绑在那儿的柱子上，有人拎起一根皮鞭，随意地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想到这里，陆谦背部的肌肉霎时绷紧，仿佛在抵抗随时落下的鞭打。
　　锥心的疼，疼到刺骨。
　　可他却不能喊出来，组长说过：一旦被敌人活捉，很可能被拖去刑讯，只要能从对方口中探出消息，穷凶极恶的敌人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将痛苦宣之于口，只会让刑讯变得更加残酷。
　　而陆谦也因此练就极强的近乎自虐的忍耐力。
　　少年刚毅的神情，在门卫眼里多了一层决然的味道。
　　不一会，门推开了。
　　赫尔的表情比进去时还要低沉，大概被组长狠狠教训了一顿，陆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
　　原因都不知道，乱说话，被教训的人就是自己了。
　　可是，面对一天内救了他两次的人，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求回报地把他从死亡线边拉回来，现在却受到组长的训斥，不论训斥的原因是什么，陆谦仍然觉得很不舒服。
　　“赫尔医生……”
　　“进去，组长叫你。”在陆谦开口之前，赫尔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对他的决定有疑问吗，正好趁这次机会问清楚。”
　　陆谦并没有立刻挪步，踌躇多时的话荡在唇边，终于鼓起勇气，仰面直视赫尔的眼睛说道：“谢谢你。”
　　值得的。
　　即使心惊胆战又何妨，即使违反规定又何妨，当他手里的病人一个一个恢复健康，对他说一声谢谢，哪怕只有一个微笑。
　　赫尔觉得，这一瞬间，没有什么比之更令他激动。
　　“我在外面等你。”赫尔沉稳的声线，经过长廊的折射，听上去不尽温柔。
　　组长吩咐过必须一步不离的跟在陆谦身边，而此刻的承诺到底是出于命令的服从，还是他的内心。
　　“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是不能离开的。”
　　这句解释陆谦并没有听见，在他道谢之后，称职的门卫就把他硬拽了进去。
　　南川的办公室里，薄荷香气从空气净化器里溢出。
　　“陆谦，你的任务已经分配下来了。明天一早，潜入兴和大厦23层，把照片里的东西拿过来，知道吗？”
　　南川的话伴着净化器里吹来的冷风，划过耳畔，陆谦散漫的精神立马集中。
　　从抽屉里拿出袖珍硬盘，“这是大厦的警卫分布与调班情况，还有23层所有警报系统的详细说明。另外，你用了十年的铁丝也换成最新的I37材质，绝缘性和抗震性都是顶级的，手|枪也换成按在手套上的指环枪。”
　　“是。”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南川直视着陆谦的眼睛，等待他的宣誓。
　　十年的磨练终于有用武之地，面对南川的期盼，陆谦内心早已雀跃不止。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向组长证明他价值的机会。
　　“绝不令您失望。”
　　“回去把它们研究透了，明早会有人接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次任务的信息，明白的话就可以离开了。”
　　组长的公务非常繁忙，在对任务做了必要的说明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这次对话。可陆谦似乎还留恋办公室里的薄荷香气，并不打算离开。
　　“组长，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沉默许久，他还是勇敢地开了口。
　　南川抬头审视着站在他面前的新人，未经雕琢的短发配上认真的眼神，执着的样子让他无法拒绝。
　　“不让你问出来的话，会很憋屈吧。说吧。”
　　此时困扰着他的有两个问题，陆谦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思索片刻后他才决定开口。
　　“……为什么让我出来？并没有达到您的要求，毫发无伤地消灭100个敌人，我并没有做到，请告诉我最后决定的原因。”
　　南川一直没有移开视线，仍然保持与陆谦直视的眼神，同样，他也一直没有开口。
　　这并不是陆谦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曾经他的确对组长的决定十分好奇，可当他度过了走出地下室的第一天，甚至差点丢了小命，陆谦突然不再在意他重获自由的原因。
　　自由都已经降临了，获得自由的原因还有必要纠结吗？
　　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的是赫尔医生低沉的神情，很想向组长说明赫尔对他的恩惠，很想问清楚他被处罚的理由。
　　可是，赫尔的事，似乎没有资格询问。
　　不过是刚离巢的雏鸟而已，真的问出口才是不自量力，况且连自己的疑惑都似乎没有回应。
　　就在陆谦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南川微笑着，说出令他信服的理由。
　　“你晕倒的时候，击败了最后一个敌人。那已经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本能，完成任务的本能，这才是我看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