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故人 笑话，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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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吞没了。
四周是潮湿腐败的血腥气，手上的玄铁镣铐沉重得不像话。
头顶上每隔数十息就仿佛有脚步声碾过，是妖王的亲兵在巡视。
我清醒了一点，开始慢慢捡拾如今已不太清晰的记忆。
下来前冥君说，按照现在冥府借尸还魂的有限技术，经过忘川，下界还能带一点记忆已是很好，什么都想不起来更是正常，一切靠你自由发挥。
况且我掌握的消息也尽是自己翻阅资料所得，听他口述的几乎……几乎没有。
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我一想到立马翻了一个和当时一样的白眼。
这身体的原主叫夏琰，是慕归山掌门的长女。
夏老掌门膝下无子，有两个女儿。此次妖王君慕突袭慕归山，屠戮山下的江都，原因不详。我将一切不详的原因直接归咎于神器九黎壶，因为这是任务的核心要点。
慕归山伤亡惨重，夏掌门战死，她夏琰与幼妹夏琬也均被乱兵杀死，最后仅余下三百弟子退守子虚峰。
子虚峰……似乎也是慕归山同门的。
看妖王的反应，知道夏琰已经被杀，但不知道我的身份。更讽刺的是，妖王现在要杀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而不动我的原因，竟是对我与冥界那一丝微妙联系的好奇。
又或是别的什么？
我搞不清楚，这已经是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画外音了。头顶天窗又明暗了一下，似乎又有人走过。
冷静下来，对于我堂堂一个鬼使，执掌过千百人的生死，见过多少亡魂的挣扎与算计，没有灵力有什么关系。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自我安慰地笑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一个脚步声。
不是妖兵沉重的巡逻声，而是一个很轻的，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好似一条腿受过伤。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
我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冥府的一些记忆突然被唤醒，开始噼里啪啦地攻击我。
夙己。
原来我知道他。
我想起来了，二百余年的鬼使生涯，自己手上签发了无数道追魂令，其中有一道，正是给一个叫夙己的阴差。
这阴差原是我的下属，因私放恶鬼被我无情揭发，挨了一百阴棍，被打断了一条腿，贬去奈何桥那块做船夫去了。
想起那天他来江都城外接应我时，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一个激灵。
实名加害？不多见啊。
我摸摸脸颊，虽然没有镜子，我感觉这身体的容貌和我原本的样子，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怎么穿越到几百年前来的？而且是用冥府的真身？
脚步声靠近了，像是不太平稳的碎步闪身过来。
不久便看见铁栅外一盏灯靠过来，幽暗的灯光照出那张白皙的脸。
“嗬，还活着呢。”
夙己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又怕人听见似的。
“我竟不知，夏少主怎么和冥君也有关系。但看来，你对冥府知之甚少，果然少主的不学无术名不虚传，也敢伪装我冥界的人。”
哦，原来他不知道我的鬼使身份。
笑话，一百棍子真白吃了。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微微哆嗦起来——让自己看上去更像这个吓破了胆的小少主。
“大人，我想喝水……”
怯懦的声音从我嘴角溢出。
夙己嗤笑了一声，从腰间解下水囊，隔着铁栅扔给了我。
我手脚并用爬过去，捧起就喝，动作狼狈又卑微，一边喝一边用余光看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
他似乎很得意。
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在欣赏待宰的牲畜。
不知为什么，我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个场景。我被送来这里之前，在冥界犯的那个重大差错。人人都说鬼使索命百发百中，为什么那次就失误了。
我思来想去，除了我业务不精，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从中作梗。
“大人，您在冥界，品级不小吧。”
夙己眼睛一眯，“嗯，你知道的挺多。”
我强压着嘲讽，膝行几步，恭敬地说，“我听我爹说的，我爹曾有求于那里的人。您身上的曼珠沙华的气味，正说明您是一位官爷。”
然后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您在那里，是不是受到过什么人的欺负？”
夙己没有说话，但扶着铁栅栏的手收紧了。
我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虽是个废物，但我会听，大人如果有仇未报，不妨与我说。”
夙己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听我的故事。”
“我不配。”我瞧着他那身不太合身的妖族短褐，语气依旧恭顺，“可这里，只有我能听你说话。”
“有点意思。”他半蹲下来，隔着铁栅栏端详我，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你这副德行，你爹知不知道，自己的闺女，像一条狗？”
我强逼出来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夙己的手背上。我知道他，他的弱点不是贪婪，而是自卑，这个小鬼，靠着钻营爬上阴差的位置，心态极为扭曲，最喜看人哭。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冷哼一声离开了。
我知道，鱼上钩了。
第二天，夙己来了。他扔给我一个馒头，“吃吧，三日后妖王要拿你祭旗，你便可与你爹重逢了。”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蹲下来，隔着铁栅盯着我良久。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仇要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那个人，仗着自己做了几百年鬼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不过私放了个小鬼投胎，便被她打了一百阴棍，贬去撑船。”
我安静地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不过她现在遭报应啦，”他嘴角扯出个阴冷的弧度，“我以身入局，亲手送她上绝路啦。”
还真是他，我突然觉得像看个疯子。难怪是真身，原来他是自己挡了冥君仇人的那一剑，没有办法如轮回的。
恨我到这种程度，却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那您的仇已经报了。”我好像喃喃自语，“不过您看起来，并不痛快呢。”
夙己怔住了。
是啊，大仇得报之后，只剩下巨大的空虚。冥界已回不去，投靠妖王只是权宜之计，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也不想留在这里。
这话就像一根针一样。
“行了，你少套我话。”他转身要离开，“吃好就睡，该上路上路。”
他大步离去，脚步比来时疾了许多，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靠上墙角，闭上眼。
防线已经开始松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