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好风华》许诩

8、第八章

　　第八章
　　黄大人办事真有效率，在牢里呆了五天后，周瑾堂终于能躺在自家浴室里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了。
　　侯府一众人遭受了这样的变故，虽然安然无恙的放回来了，仍然一副战战兢兢、心有余悸的模样。
　　休息了一晚后，武安侯派人传话让所有的姨娘公子小姐去厅堂见他，众人知道侯爷有话要说，慌忙不跌的收拾了一下，急匆匆向厅堂奔去。
　　一会功夫，厅堂就挤得满满当当了，武安侯风流多情，自妻子过世后没人约束他，漂亮姑娘就一个接一个往府里纳。现在位子上坐着的，就有六位姨娘。这些女人算是宅斗的胜利者，千辛万苦机关算尽，终于在侯府谋取到了一席之地，至于那没有名分的侍妾、丫头，是没有资格进这里的，更惶论那些牺牲者们。
　　武安侯脸色蜡黄，面带疲色，早就失了往日的风流俊朗，想来这次牢狱之灾带来的伤害一时半会还缓不过来。他扫了一下众人，下面闹哄哄的众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人都到齐了吗？”武安侯轻咳了一声，问道。
　　当家的二姨娘温婉的笑了笑，柔声说道：“回侯爷，二公子还没有来。”
　　二姨娘的话音一落，下面立刻响起一片低语。
　　“二公子没通知到吗？”
　　“侯爷说了所有人，怎么会独独没有通知二公子。”
　　“二公子的架子也太大了些吧！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就是，想来是想摆他嫡公子的派头。”
　　“让侯爷等他，也太不孝顺了。”
　　“少说两句，你们看侯爷的脸色……”
　　众人正在小声嘀咕，不知道谁提醒了一句，他们纷纷抬头向首位望去。果然看到武安侯的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姨娘们立即正襟危坐，闭紧了嘴。
　　“侯爷别生气，妾身再派人去催催二公子，想来有什么事耽搁了。”二姨娘见气氛不对，忙起身福了福，打起圆场。
　　坐在一旁的周钰也站了起来，他这个弟弟聪明顽劣，又有些桀骜不驯，可谁让他是从太太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有一个实力强盛的外祖，他有高傲恣意的资本。
　　“父亲，儿子去看看吧！”
　　周钰是府里长子，又是记在太太名下的，自是和府里其他庶子不同。话音一落，立刻有数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兄长去请弟弟，这府里还有长幼尊卑吗？众人瞬时对二公子又多了几分不喜，三年不见，二公子还是没什么长进。真不知道他那个状元是怎么蒙到的。
　　“这大清早的，大家怎么都板着一张脸，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一落，一袭月白衣袍的俊秀公子，手握折扇，潇潇洒洒的走了进来。
　　昨日周瑾堂回来后也没有见其他人，直接奔去自己的院子，素素一把将他拦在了屋子外面，先让他跨了个火盆，又让他用柚子叶洗了个澡，说是一定要去牢狱里带出来的污浊晦气。
　　此刻，是周瑾堂第一次与府里面的众人见面。他一踏进厅堂，就觉察到四周好像瞬间寂静起来。
　　厅堂里的众人好像都失了心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瑾堂。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侯府的嫡公子，他长身玉立，就这样随意站着，这满身的风华就让人挪不开眼。更不要提周瑾堂还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面如冠玉、眉似横峰、眼若星灿，这个正值青春的俊美少年，皎皎灼灼似旭日东升，周身华彩。
　　整个东都城，都找不出来比他还俊俏的郎君了吧？
　　厅堂里忽然传来一阵吸气声，周瑾堂扫了一眼那些面红耳赤的婢女们，好笑的摇了摇头。
　　“姨娘，这个漂亮哥哥就是我二哥吗？”一个柳眉杏眼圆脸的小姑娘忽然开口问道。
　　这一声，终于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四姨娘悄悄瞪了女儿一眼，尴尬的看了侯爷一眼，见他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出乎众人意料，武安侯并没有继续生气，反而主动开口问道：“怎么才来？”
　　周瑾堂漫不经心的晃了晃折扇，笑着说道：“起迟了，还是自家的床舒服，躺在上面都舍不得起来了。让父亲和诸位姨娘久等，瑾堂心中有愧。”
　　见侯爷不怪罪，几位姨娘连忙客套起来，这件事也就算揭了过去。
　　这就是嫡子，这就是他的兄弟。站在一旁的周钰神色复杂的看了周瑾堂一眼，无论他多么努力，做的有多好，都比不上这个人三言两语。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攀附上太子府，却被风流多情的父亲随意毁了，差点还危及性命，周钰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与愤恨。
　　武安侯轻咳一声，众人都收起笑容，安静的端坐起来，开始聆听侯爷一大早把大家伙叫过来想说什么。
　　“前些日子府里糟了祸，大家都受苦了。”武安侯说着扫了众人一眼，见众人面有戚戚，哀叹了一声，继续说着：“此次的祸事，与我有莫大的关系，这些日子我在牢里也想来很多，如果我能活着出来，就将这爵位传给瑾堂，我想搬去城外的庄子钓钓鱼、养养花，过几天逍遥日子。”
　　武安侯刚刚说完，下面的姨娘们立刻就变了脸色，她们还都年轻，子女也还小，侯爷这个时候分了家，让她们的孩子可怎么办？现在孩子们吃穿住行都是走侯府的公账，跟着侯爷搬去庄子，这日子还不知怎么难熬呢！
　　“这哪里是您的错，谁能料到宁媛媛那个狐媚子竟然是晋国的奸细，天杀的，竟然做出行刺太子的事，连累了我们侯府。”
　　“姐姐说的是，这次东都城多少男人着了她的道，这女子，太恶毒了。”
　　“侯爷，现如今皇上已经还了您的清白，正是您为陛下尽忠的时候，您可不能说这话。”
　　“对啊侯爷，您还春秋鼎盛，身子骨也壮实着，说这个话，有些太早了吧！”
　　“是啊是啊，侯爷，侯府里里外外都等着您主持大局呢，您可不能将这么重的胆子扔给二公子。”
　　“二公子，您也劝劝侯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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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堂在正听得有趣，见这些女人将问题抛到他这来了，一个个瞪着眼睛期待的望着他，连忙收敛了笑意端坐起来。
　　周钰紧紧地握住拳头，掩饰住内心的动荡，他也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做这么个决定。虽说瑾堂是嫡子，继承爵位是迟早的事情，可是他心中总是存着一份希冀，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一切说不定就改变了。
　　“我认为”周瑾堂一开口，众人的视线就牢牢锁住了他，他嘴角一扬，继续说道：“我认为，父亲做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也赞同父亲退隐的想法。”
　　这句话，立刻在屋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众人瞪大眼睛惊异的看着周瑾堂，他们实难想到二公子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谦虚，或许侯爷这些话，只是因着自己曾经的过错找一个台阶下呢？
　　“二公子，您还年少，又没有掌过家，先不要轻易答应啊！”
　　“是啊，二公子，侯爷一时没想明白，您可不能跟着糊涂。”
　　“二公子可能还不明白，等您袭了爵，就不能像如今这般潇洒自在了，一家子的荣辱都放在您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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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瑾堂面带微笑，开始听姨娘们对他的轰炸，这些女人，一个个貌似苦口婆心为他着想，可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郎。
　　良久，等这些人说的口干舌燥、无话可说时，周瑾堂啪的一声将折扇拍在了桌子上，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站了起来，先是恭恭敬敬对着父亲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姨娘们嘴快，瑾堂等了大半天，可算等到说话的机会了。”
　　这句话，意在敲打这些姨娘们目无尊卑，就算是父亲的妾，他也是她们的主子。
　　武安侯面色一沉，瞪了几个话多的姨娘一眼，诸位姨娘虽有不忿，也不敢再作声，垂下了头。
　　周瑾堂继续说道：“父亲年纪渐长，想来也经不起折腾了，去城外过过清闲日子，瑾堂也是赞同的，只是瑾堂却不想袭这个爵位。”
　　一屋子的眼睛瞬时又盯到了周瑾堂身上，有疑惑、不解、探究，更有一丝怀疑和喜悦。
　　“二弟既赞成父亲归隐，又不愿继承爵位，这是什么道理？”一直沉默的周钰忽然开口。
　　这句话问出来众人所想，刚刚才安分的姨娘们都已经抬起了头，认真的观察着周瑾堂。
　　周瑾堂洒脱一笑，友善的看了周钰一眼，说道：“因为瑾堂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来继承爵位，想来大家也会没有意见。”
　　“是谁？”
　　众人立刻激动起来，二公子是在说笑吧？自古为了承爵之事，都是你争我夺、兄弟阋墙，他怎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观神色，又不似伪装。
　　“这些年，大哥的才华、品性大家也看在眼里，他又是记在母亲名下的，身份自是和我一样，由大哥继承侯府爵位，本是天经地义。瑾堂一向只知道吃喝玩闹，随心所欲惯了，刚刚姨娘们也说了，一府的荣辱，可不是那么好担当的，瑾堂的的确确受不了那约束。
　　我们武安侯府在东都只能算得上三流世家，也急需大哥这样有才干的人，才可能在勋贵林立的东都，更上一个层。”
　　见众人愣神，周瑾堂顿了顿，继续说道：“瑾堂平生所愿，只希望能逍遥自在游遍天下。以后侯府里面的事情，就交给大哥劳心了。”
　　周钰怔住了，他做梦都么有想到周瑾堂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武安侯府的爵位，就这样从天而降，落到了他的头上。
　　“钰儿少有大才，为人谦和有礼，瑾堂的话非常有道理。只是，瑾堂你还是去问问郑国公那边，要是他老人家没有意见，我在写折子上奏陛下。”武安侯温和一笑，对着众人拍了板，做了最后的决定。
　　这个大儿子自幼便聪慧懂事，最得他的心。这次因为自己风流贪色，招惹了宁媛媛这个晋国奸细，毁了钰儿好不容易与太子府建立起来的关系，一直心怀愧疚，本想分家的时候多划些产业给他，瑾堂这一招，也正合了武安侯的心意。
　　虽说这次侯府遭难，郑国公置身事外，还放话说与武安侯府没有干系，可郑家毕竟势大，还是要顾忌一二。
　　武安侯卸下了担子，又心满意足，也不再理会屋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道了一句散去吧，率先迈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