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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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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半个时辰后,周瑾堂的牢房已经被打扫的焕然一新。
地上铺了一层干燥防潮的稻草,破桌烂椅被撤了出去,牢房里多了一张新床,床上铺着崭新厚实的棉被,更重要的是床头那一壶酒,远远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酒香甘冽绵长,果然是好酒。
周瑾堂灌了一口酒,舒服的在床上躺了下来。开始思考起太子遇刺这件事。
帝后恩爱,太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在所有的子女中排行第二。自皇后故去,后位空虚,朝臣一直劝谏皇上再立新后,都被皇上驳回了。想来皇上也是真心疼爱太子,不愿他人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
文帝一共育有四子五女,大皇子是长子,他的生母出自东都大世族傅家,傅家三代人在朝为官,历任宰辅握有实权。传言大皇子宽宏贤良,很得朝臣敬重赞赏,太子有事,收益最大的就是他。
五皇子的外祖林家,一直手握兵权。林贤妃的父亲林渊是镇国大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镇守边境多年。五皇子自幼便有神童的称号,三岁识字、五岁断文,为人温文儒雅,广交天下饱学之士。太子出事,如果皇上疑心大皇子,五皇子就可以坐等收这渔翁之利。太子遇刺,他的嫌疑也脱不了。
最没有嫌疑的就是七皇子了,他的生母只是陛下行宫中的一洒扫侍女,皇上酒醉的时候宠幸了她。不过这个侍女的肚子非常争气,竟然诞下皇子。文帝子嗣单薄,封了个宝林的位子给她,这个儿子却是交给林贤妃教养。
七皇子无权无势,但是周瑾堂却知道,此子并非池中之物,他最终会遇风化龙,登上权力的巅峰。梦境中,他处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却时时听闻客人们谈论毅王殿下用兵如神,铁血狠厉,让敌人闻风丧胆。只是这次太子遇刺,有没有他的手笔呢?
萧逸如今年纪尚小,平日又沉默少言,京中关于他的传闻也很少,那日在红叶山顶先见,他还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少年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翻天覆地的巨变?
不管怎么样,瑾堂还是打定了结交萧逸的心思,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理谁不懂呢!趁这棵树还没有长大,帮它浇浇水施施肥,等这棵树枝繁叶茂后……,周瑾堂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我们家公子可真有本事,看来用不着素素,您也能有床有酒,还有美人相伴。”
听见脚步声,周瑾堂立刻回过神来,见素素一身衙差打扮,手中拎着一个食盒,正在开锁。他起身向四周看了看,这是这间牢房位置隐秘,并无其他人窥探。
他笑了笑,说道:“你可算来了,有酒无菜,这酒喝着也寡淡不少。”
素素将食盒一层层摆开,才再次开口:“太子已经向陛下求情,想来这几日,被牵连的人都可以慢慢放出去。咱们府里大公子是太子府的人,如无意外,太子定是会保下武安侯府。想来不用两日,公子您就不用在此受罪了。”
周瑾堂微微一哂,说道:“我这个庶兄是个有大志向的,可惜我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将他被太子赏识这件事宣扬的人尽皆知,更是被宁媛媛利用。要不是我们的人将府里的事定期汇报过来,可能本公子真的要栽在他们手里了。”
素素将筷子递给周瑾堂,小声说道:“也亏得我们有着风月场所的生意,早就知道这宁媛媛不是个简单的,也就多引了一些官宦子弟与她相识,现在宁媛媛已死,究竟是谁将太子每日的行踪路线、日常习惯透露给她,也死无对证了。”
周瑾堂随意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感慨道:“听说宁媛媛的琉璃雅筑被封了?可怜那些跟着她的人了,想来不死也没有好下场。”
素素正要劝说公子不要吃自己的饭,总操他人的心,没想到周瑾堂忽然来了一句,“那地方不错,想办法盘下来。”
那么个晦气的地方,就算是重新装修开张了,这次东都城里众多多勋贵子弟都折在了那里,生意怎么能好的了,素素疑惑的看着公子,见他眉头微皱,正在思索着什么,只得点点头。
“虽说太子求情让陛下放人,可断臂之仇怎能不报,总要动一些人,想来皇上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看来傅家、林家要折损一批子弟了。”
素素惊讶的看了公子一眼,佩服的说道:“公子可真应了那句——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我也是刚刚才得知师父正在办这件事。”
周瑾堂微微一笑,说道:“我要是太子,也不会蠢的相信是晋国奸细所为,刺杀了太子,还有其他皇子可以继承大统,何必多此一举。”他偷偷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道:“七皇子那边,渗透几个我们的人过去。”
七皇子,还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今后最大的恩赐也就是封王而已,他没有背景,又不得皇上看重,能有什么作为?素素一怔后,赶忙夺下瑾堂手中的酒壶,“公子,您要是出去了,要喝多少奴婢都不拦你。这牢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底盘,您晚上睡觉都要睁着眼睛,还是小心为妙。”
周瑾堂无奈的看着素素收拾完东西,连同他的那壶酒也拎走了,心中哀嚎一声,思索着出去后,立刻将林封调到东都来,赶紧为他们把事情办了。
酒足饭饱,周瑾堂心神一松,懒懒的躺了下来,一会就与周公下棋去了。
一觉无梦,再一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周瑾堂天生就是狗鼻子,立刻就嗅出这里不是刚刚躺下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幽香,这个地方,更像是女子的闺房。
瑾堂心中一惊,连忙坐起身子伸手一摸,触手一片温软,这触感,他的身边,竟然睡了一个女人。
周瑾堂聪明早慧,十一二岁,已经晓得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年纪稍长一些,更是在风月场所混过一段时日。虽说这三年不近女色,但是对女人是不陌生的。
看来素素说的没错,只是睡觉时睁着眼睛,他还真做不到。
“公子醒了?”
这个声音?是她!
瑾堂感觉到身边的女子摸黑轻轻的爬下床,嗤的一声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他这才看清屋子里的情况。
这里果然是女子的闺阁,布置的温馨又旖旎,那女子只着一艳红色肚兜,光着两只莹白的小脚,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光裸的暴露在周瑾堂的眼中。
好美的一双腿!
周瑾堂心中暗叹,轻咳了一声,尴尬的转移了视线。他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这才开口说道:“黄小姐,是否能替周某解释一下,周某怎么会出现在小姐的闺房?”
这里真的是黄妍研的闺房。
黄妍研娇笑了一阵,眨着水润晶亮的眸子定定的瞅着周瑾堂,轻启樱唇说道:“世人都说周公子是个风流纨绔子,想不到你也会害羞”。
周瑾堂微微一叹,起身拎起一件外袍,轻轻地披在黄妍研身上,他嘴角扬了扬,说道:“天气凉,小姐仔细冻坏了身子。”
黄妍研一怔,转而娇笑着瞪了周瑾堂一眼,“看来传言有误,周公子原来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周瑾堂不理会黄妍研挑衅的目光,只着了件里衣,在桌子边坐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你不怕我下毒?”黄妍研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瑾堂又喝了一口,笑道:“怕啊!可是我现在很渴。黄小姐深夜将周某从牢里请到这里,不会是为了毒死周某吧?说吧,小姐到底意欲何为?”
黄妍研闻言,笑的更加妩媚动人,她就着茶嘴也喝了一口水,才笑着开口:“我不是说过,你救过我,我也想救你。阿妍只是想救公子而已。”
救人,用不着宽衣解带吧?瑾堂不可置否飞摇摇头,“不劳烦小姐了,周某这人一直运气不错,相信这次定会逢凶化吉。”
“如果我说,我想要嫁给你呢?就当是报恩,你要了我好不好?”黄妍研突然开口,表情难得的认真起来。
周瑾堂一愣,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黄妍研今年应该十九岁了,她容貌艳丽、身段姣好,正是一个女子最美的时候。周瑾堂承认自己有些被她的美色所迷,但是说到娶妻,他还没有想过这件事。
“瑾堂多谢小姐错爱,瑾堂就似那没有根的浮萍,没有脚的飞鸟,自由自在惯了,又怎么能耽误小姐。瑾堂暂时没有娶妻的打算。”
“你也嫌弃我,你明明知道我是清白的,只有你知道我是清白的。你亲眼看到,他还没有碰到我就……”黄妍研见他拒绝,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开始低低的啜泣起来。
周瑾堂叹息一声,他不能因为同情,就娶了黄妍研。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应该配给更好的男子。他早就污浊不堪,哪里会是她的良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良久,连那啜泣声都没有了,二人静静地对着烛火坐着,看烛泪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渐渐地,整只蜡烛都燃光了。
屋子又一次陷入了漆黑。
如果是三年前,周瑾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一个大美人枯坐一夜什么也不干。他没有心猿意马,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觉得这样静静地坐着,也挺好的。
“既然公子不愿,阿妍也不能强人所难。这一夜,阿妍对公子的认识又多了一些,周公子真是正人君子,天要亮了,我这就安排人送公子回牢房。”黄妍研说完,开始背着周瑾堂穿起了衣服。
周瑾堂尴尬的笑了笑,正人君子这个词,他一直以为是骂人的,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用在自己头上。
想当年,他还对荣国公府的顾子清说过,柳下惠之所以坐怀不乱,一是因为他怀里的女子不够美,实难下得去口;二就是因为这个柳下惠自身有毛病,如不是个功能不全的就是个好南风的。
黄妍研将他比作柳下惠,可他这两种情况都不是。周瑾堂苦笑一番,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