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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施主面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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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堂进了寒烟寺,并没有见到自己的叔叔慧智大师,派人询问了一番才晓得,原来是星云老和尚想重塑寺中佛祖的金身,顺便扩充扩充寒烟寺的规模,就打发自己那个有着灵童光芒的二叔出去化缘了。
想着自家那个最厌恶俗事俗物的二叔向别人伸手要钱的窘样,周瑾堂的嘴角忍不住一抽,写了张拜帖派人给星云大师送过去,这才沐浴更衣用了午饭,在厢房中安顿下来。
晚膳刚过,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过来传话,说星云大师请施主去禅房。瑾堂致了谢,表示焚香更衣后立刻过去,打发小和尚先走了。
“公子,听说那星云和尚脾性古怪,平时也很少接见俗客,我们才递了帖子,他这么快就召见,会不会有什么古怪?”素素帮周瑾堂换好外衣,不放心的问道。
周瑾堂不在意的笑了笑,说:“素素,你最近操的心太多了,女儿家如此劳心,很容易长皱纹,变得不漂亮了。大师是方外人而已,你不要事事都如此戒备,看谁都不像好人。”
素素撇了撇嘴,不满的嘟囔着:“我劳心劳力,都是为了谁啊,您就知道取笑我。”说完竟然甩了脸子出去了。
哎,这天下间只怕没几个敢对主子甩脸子的奴婢了吧?周瑾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自嘲难道是他张了一张看着好欺负的脸,下面的人更多的人见到素素、郑叔就都是一副畏惧的神色,见到他就没有这个效果。
周瑾堂独自出了门,路上碰上个洒扫的小和尚,才将他领到了星云法师的禅房。
星云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这坐姿,这气派,这慈眉善目又庄严的长相,让瑾堂心中立即生出一股好感。
“瑾堂拜见星云大师。”他入乡随俗,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星云大师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太过于注重俗礼,见周瑾堂坐下来后,亲切的点了点头,笑着说:“早就听闻周施主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贫僧略通相面之术,施主面相不凡,有宰辅之才,真是帝王之福,天下之福啊!”
周瑾堂一愣,双眼迅速向门外扫去,见禅房四周并无他人,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星云大师的脾气他也早有所闻,从不轻易赞赏他人,方才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只怕日后会搅得他不得安宁了。
“施主似在担心什么?”星云大师见周瑾堂面上并无喜色,反而谨慎的四下打量,心中一哂,毕竟还是一个少年郎。
“大师谬赞了,瑾堂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只愿以后能携美酒佳人,浪迹红尘;与知己亲友,游览名山大川,潇潇洒洒的走完这一生,也就别无所求了。至于朝堂,岂是我这等闲散之人可以涉足的。”周瑾堂微微一笑,郑重的说道。
星云大师盯了他半晌,见他神色恳切,知道所言是真,微微叹了口气,“这世间能有几个人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周施主生在东都这种权贵云集之地,早就应该明白,想要独善其身潇洒度日,只怕是贫僧这个大和尚,都不可能做到。”
哎,周瑾堂怎会不知,他不是一个人,武安侯府任何一个人行差踏错,都可能牵连到他,他立刻想起来三年前那个梦,真的太真实了。
“在下不如大师通透,多谢大师教诲。”周瑾堂双手合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继续说道:“在下还有一问题想向大师请教,大师可相信……”
“公子,府里出事了,出大事了。”素素神色慌张,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周瑾堂胸中大震,他本想问大师可相信前世今生,可相信人在梦境中可以看到今后要发生的事情,现在他已经不用问了,梦境中也是他十七岁生辰的前一个月,查出武安侯府参与刺杀太子之事,这个本已经风雨飘摇的没落世家,首犯斩首,剩下的人,男为奴女为娼,自此分崩瓦解。
三年前那个梦境,竟然开始应验了!想到梦境中那个活的卑微可耻的他,周瑾堂紧紧地咬住了牙关,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素素见公子闻言猛然站起来,呆呆的看着她,神情痛苦又似在挣扎什么,哪里还有平时淡然自如的懒散模样,不禁也吓了一跳,忙抓住周瑾堂的胳膊摇了摇,“公子,侯府里面的人都已经被抓走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公子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闲散,相反,他为人谨慎,向来是走一步算三步,素素以为公子匆匆回京,定是早已布好了局。此时看他神色,心中也没有了底。
难道侯府出事,并不在公子的计划之中?
“暂时不能回东都。”周瑾堂迅速冷静下来,吩咐了一句,转而对上星云大师,“大师宽宥,瑾堂家中出了变故,已经不便在此打扰。我那叔叔早已是方外之人,希望大师能庇佑一二,先召他回寺里吧!”
星云大师有护国法师的身份,平时也得皇帝敬重,说话有一定的分量。周瑾堂得了星云大师的承诺,也不再客套,与侍女匆匆退去了。
走出禅房,周瑾堂沉思了一会,似乎已有所悟。他微微一笑,哗的一声甩开手中附庸风雅的折扇,立刻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大步向前走去。
本来已经心急如焚的素素见公子这般模样,心中的大石头顿时一松,噗通一声落在了下去。
“有不少人见过我们上山,我前些年太浑,在东都混的三教九流都认识,佛寺是清修之地,我们还是速速离去,不要为此地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咱们侯府的那群人养尊处优惯了,去牢狱里历练历练,对他们以后做人还是有好处的。府里这次出事,想来与我那风流父亲和他的宝贝长子脱不了干系,你让郑叔派人仔细查查。咱们先找个山明水净的庄子休息几天吧!”周瑾堂闲闲的晃了晃掌中附庸风雅的折扇,边走边小声吩咐着。
东都城郊附近大都是城里权贵的庄子,一年前,公子就派人在此花大价钱置办了两处自己的庄子,不过名号都是借其他人的。素素见庄子派上用场,非常高兴,也不枉费她着人细细打理着。
周瑾堂借着述职的名义离开华州,急匆匆的赶往东都,就是唯恐梦境中的事情发生,想在此前做一番准备。谁想路上碰上大雨生了病,耽误了十多天,赶到城下时,就接到了太子遇刺的消息。木已成舟,他反而不着急回去了。
武安侯年轻的时候风流多情,在迎娶瑾堂的母亲之前,已经与一青楼女子珠胎暗结,那个青楼女子为了孩子,竟然愿意一死,迫使武安侯将孩子接回侯府。
勋贵家的子弟,谁没有一点风流孽事,但是对于长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定是要从正妻肚子里爬出来。长子不嫡,将来要引来多少风波,老一辈的人心中可像明镜似的。
武安侯并非不明白事理,只是那个青楼女子一死,反而勾得侯爷长情起来,他向夫人赌了多少誓言,下了多少跪,说了多少甜言蜜语,终于哄得夫人将孩子记在了自己名下。因着自幼丧母的亏欠,在所有的孩子中,武安侯也最宠爱这个庶长子周钰,自从夫人逝世,这背地里的宠爱也慢慢提到了明面上。
周瑾堂斜斜的倚在马车上,把弄着手中的折扇细细回忆着往事,要不是三年前与李尚书家那小子打了一架,被那混小子从山坡上推下去,让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从阎王殿爬回来,这三天,他梦到了太多不可思议又感觉非常真实的事情。
不然他周瑾堂也不可能突然醒悟了去考什么状元,或许如今还领着一群人遛鸡逗狗,在哪个烟花巷混着呢。更不可能突然间看清府里那群人的嘴脸,母亲虽然故去了,可是她留下金山一般的嫁妆,引着多少人眼馋着。
母亲糊涂,外祖母可是个精明的,陪嫁过来的人全都是精挑细选,各个都是能干的,为这个宝贝疙瘩女儿操碎了心。也是因为这样,母亲没了,属于他周瑾堂的东西,依然在他手里。
“让郑叔再传一次话给外祖父,武安侯府这趟洪水,能离多远是多远,告诉他老人家,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在乎名声。
再让我们的人放话出去,武安侯宠妾灭妻,对嫡子不管不顾,郑国公深恶之,以后武安侯府的事,与郑国公府没有任何的干系。”周瑾堂啪的一声将折扇放在几上,突然对素素吩咐道。
素素一直注意着公子的举动,闻言不禁一愣,公子这是要,是要与郑国公府撇清关系啊!以后武安侯府脱险,他也会在明面上失去郑家这一助力。
“初一他们现在正赶往庄子,奴婢先护送公子进了庄子,立刻去办。”素素应了一声,掀起帘子扫了一眼车外的情况,见外面时不时有官兵走过,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周瑾堂一眼。
公子不足月而产,筋骨不强难以习武,这一次回东都为了避免人多眼杂,只带了她一人先行,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护公子平安。
周瑾堂闭起眼睛没有再说什么,郑国公混迹官场这么多年,避重就轻、趋利避害,这种生存技能早就已经刻到骨子里,根本不用他多言。怕就怕在那些有人心稍微一运作,使得外祖父对他心生不忍,终究还是拉了武安侯府一把,将自己也拖下了这个无底深渊。郑国公府树大招风,等着落井下石的人只怕早就拿起了石头。
幸好,幸好他早就做了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