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好风华》许诩

2、第二章

　　还没走几步，远远望到一队护卫寻了上来，他们面色紧绷、步履匆忙，看到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立刻露出了欣喜之色。
　　“殿下，终于找到您了，出事了……”领头的护卫张虎一开口，猛然扫到皇子身边陌生的面孔，瞬时闭上了嘴，侧着身子在七皇子身边耳语了一阵。
　　萧逸脸色一变，急忙问道：“皇兄他们呢？”
　　“一个时辰前已经启程回去了，殿下，我们？”说话的护卫露出忧虑的神色，谨慎的扫了一眼七皇子身后正极目远眺，似在看风景的白衣少年。
　　萧逸略一沉吟，说道：“备车，我们立刻回去。”说完转头歉意的朝周瑾堂笑笑，“周公子，实在抱歉，我家中出了急事，要迅速赶回去，就不能同公子游山了，我们改日再约？”
　　周瑾堂忙正色道：“殿下处理事情要紧，在下回了东都，一定登门造访，再叙今日之谊。”
　　一旁的萧嵘早就瞧出苗头，知道周瑾堂入了七皇子的眼。哎，想不到他们才出来两天，皇城里竟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敢再耽误下去，他拍了拍周瑾堂的肩膀，叮嘱他回了东都一定要来找他，就急忙尾随七皇子下山了。
　　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那一队人，周瑾堂摸了摸眉心，嘴角弯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公子，我们两个时辰之前就知道太子出了事，这七皇子的情报组织也太差了吧？”憋了良久，见人终于走光了，素素长长的舒了口气，小声的询问道。
　　周瑾堂冷笑一声，说道：“只怕就是早知道，才会来山顶看日出。”
　　素素紧紧的盯着公子，以为他还要再说什么，周瑾堂却将双手附在身后，专心看起漫山红叶来。
　　一阵风过，这红得像血一样的树林，发出簌簌的声响。素素这样粗神经的人，都感觉到风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不知道这漫山的红叶，是否扛得住萧瑟的秋风。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一队骑着高头骏马的护卫护送下，快速的向东都城驶去。
　　马车内，正是七皇子萧逸和燕王世子萧嵘。萧逸正沉着脸看手上的书信，良久，他轻叹一声，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萧嵘。
　　萧嵘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了手上的信，他惊骇的看着七皇子，梁国要变天了！这次太子虽然没有死，可是没有哪个国家的国君是个废人。
　　“断了太子一臂，比杀了他还要狠。现在全城戒严，陛下一定非常震怒，看来终究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梁国的天，要变了！”萧嵘拿出火折子，看着手中的纸片变成灰烬，才小声说道。
　　萧逸冷笑一声，自嘲的说着：“如何变，也变不到我头上。”说完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哀。
　　萧嵘知道他又想起了往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马车一时陷入沉默。
　　半刻钟后，萧逸侧了侧身子，突然问道：“你与这个周瑾堂很熟吗？”
　　萧嵘一愣，知道七皇子已经缓了过来，他洒脱一笑，连忙解释道：“在东都城，哪个纨绔子弟不与周瑾堂相熟，这厮可是一混世魔王，那些出生比他高的，家里比他有钱有势的，对上周瑾堂，也都是服服帖帖的。
　　您时常说我会玩，其实我最能闹腾的时候都比不上他一半。周瑾堂可是纨绔子中的魁首，一肚子的鬼点子。”
　　“我看他文质彬彬，斯文俊秀，身上可无一丝顽劣、污浊之气。”萧逸兴味的挑了挑眉，不解的询问道。
　　“殿下您长于深宫，前些年又没有在东都，对那些年东都城里的事，可能只闻其一不闻其二。
　　您也知道我们勋贵子弟，靠着祖上的庇佑，根本用不着通过科考谋求出路。三年前，这厮竟然像那些寒门学子一样去参加了科考，应该也是运气好，竟然让他中了状元，这可是我们梁国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那时东都城可是炸开了锅，谁都不信这个整日只知道斗鸡遛狗的纨绔子弟还有状元之才，质疑声不断。
　　不过，周瑾堂紧接着就请旨，说要效仿古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选了华州那个小地方做了个地方官，自此就离开了东都。想不到今日在这红叶山颠碰到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萧嵘面露不解，他一直没有想通，周瑾堂少年成名，留在皇城正好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为什么要去华州那个偏远荒僻之地做官。山顶那个白衣翩翩佳公子，真的是东都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吗？
　　“只怕不是运气，梁国科考历来严格，对于入选的人才，父皇都会亲自出题测试。”萧逸回想着那人迎风而立、侃侃而谈的风仪，微微一笑，示意萧嵘继续说。
　　萧嵘端起几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才接着说道：“其实武安侯府早就没落了，奈何这代武安侯年轻的时候风流俊俏，入了郑国公嫡女郑敏的眼，讨了一房好媳妇，得了郑国公府的帮衬，而这周瑾堂就是郑国公的外孙。不过这厮也是个苦命的，九岁丧母，父亲又是个风流种，根本就顾不得管教他，才纵得他无法无天吧！”
　　“我们这些人，十一二岁时，斗鸡遛狗养鸟玩蛐蛐，已经被家里长辈不知道训斥了多少次玩物丧志，不过这些哪比得上周瑾堂这厮，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诱拐了一众纨绔子去逛了妓院，后来还，还……”萧嵘脸一红，有些说不下去了。
　　萧逸见他面色有异，瞬间瞪大了眼睛说道：“阿嵘，那一群纨绔子里面，不会还有你吧？后来还怎么样了？”
　　萧嵘皮糙肉厚，竟然脸红了，看来其中一定有不少趣事，七皇子脸上的兴味更浓了。
　　望着七皇子一脸的八卦，萧嵘尴尬的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只知道女人是端茶递水，伺候沐浴更衣的，第一次去翠红楼可是闹了个大笑话。幸好那时候我们年纪小，对男女之事还尝不出滋味，被家里教训了一顿后，也都消停了下来，那地方就不再去了。不过后来我在家闷得慌，又去寻了那些人，这周瑾堂就是个天生的纨绔，世上没有他找不到的乐子，我又跟着他厮混了一次，就去了那里……”
　　“阿嵘，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学会了吞吞吐吐吊人胃口了？”萧逸见他说了半天扯不到正题，不耐烦的催促道。
　　萧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拿起几上的茶壶直接灌了几口茶水，才继续说道：“有一天，周瑾堂带我们一行人去了个偏僻的庄子，在那儿，我第一次见画师画春宫图。你可别以为那有什么了不起，画师前面几对男女衣衫凌乱正在行那事，这些画师们一个个像木头人一样，一笔一笔照着他们的动作画下来。可我一会就看的热血沸腾，差点丢了脸，幸好画师手快画完了。不过我看其他人面色通红、神色异常，想必和我一样，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这是男人的正常反应，不过这种污浊之地，周瑾堂也找得到，真是难为他了。”萧逸调侃了两句，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来……”萧嵘见七皇子坏笑不止，卖了个关子，故意闭上了嘴。
　　“还有后来，快说快说。”萧逸立刻来了精神，实在难以想象这群十二三岁的少年还干过哪些混账事。
　　萧嵘也不拿乔，继续说着：“后来我们去了另一个房间，也是几个画师在画春宫图，不过他们这次画的对象可把我们这些人惊傻了，我们那时才多大，谁也没有想到这世间两个男子也能做那种事。”
　　“你是说，你们看到了……，”七皇子顿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安慰道：“这世间断袖分桃好南风的人自古都有，你们那时年纪小，震惊也是在所难免。”
　　那些少年，应该被恶心到了吧？萧逸有些怜悯的看了好友一眼，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嵘默默地叹了口气，半晌才继续说道：“关键是我们这群人，看着看着，竟都没有把持住。那些画面我至今都能回忆起来，整个场景又美艳又诱惑，也不过是和我们长得一样的少年罢了，真不明白我怎么会产生如此错觉。
　　不过我后来被家里弄去了西京，就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厮混了，听萧林说他们后来还去了专门做男孩子生意的那种地方。”
　　萧逸的手一僵，立刻从萧嵘的肩膀上拿了下来。
　　“南风阁？这种地方都开到台面上来了。近些年又是打仗又是天灾，却方便了这些人做肮脏生意，买一些男童回去调教一两年，价格比妙龄少女还贵了不止一倍。”萧逸沉下脸，目露一丝冷光。
　　“殿下好像对南风之事特别痛恶？”萧嵘小心的问了一句。
　　萧逸一怔，慢慢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男儿应该顶天立地堂堂正正，活的有价值死的有尊严，怎么能像女子一样雌伏于他人之下，对这样无底线做皮肉生意的人，心中难免厌恶。”
　　“哎，您不知道，我们那群人如今有好几个不爱红妆却喜欢俊俏郎君，想来与周瑾堂这厮也脱不了干系。”萧嵘哀叹一声，这周瑾堂好不容易入了殿下的眼，却被这些陈年旧事搅黄了。
　　周瑾堂，周瑾堂，七皇子细细的念着这三个字，想不到那个干净的不似凡尘中的人物，也曾有这样的过去。
　　“殿下，城门到了，李公公在前面候着，要您去接旨。”护卫头领张虎灵活的跃下马背，来到马车边轻声说道。
　　原来在二人闲聊的时间，马车已经驶到了城门口。李年是父皇身边的红人，他亲自来此……，萧逸心中疑惑，还是迅速下了车向前走去。
　　“七皇子，皇上口谕，要各位皇子进城后呆在自己的府邸，没有旨意不得外出。”李公公见萧逸走了过来，忙上前几步，宣读了皇帝的旨意。
　　萧嵘见李公公传完话就要离开，急忙摸出一个锦囊悄悄塞在李公公袖子里，“公公您辛苦了，皇上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李年捏了捏手里的锦囊，精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小声说道：“圣上龙颜大怒，殿下要想尽一份孝心，遵旨行事就好。”
　　这个老狐狸，说了等于没说。萧嵘肉疼的看了一眼远去是李公公，转身爬上马车，向七皇子絮叨了一番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七彩琉璃珠，就这样被狐狸叼走了，连个渣都没有套到，他一定要诅咒这个老家伙生个儿子没□□。
　　萧逸紧闭的双唇微微抿了抿，回了一句他也要有那功能才行，就再不理会埋头闷笑的嵘世子，吩咐了一声回府，一行人迅速向城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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