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姻缘（女尊）》醉三余

11、炊烟袅袅

　　大冬天的，这一日晚上，宋秋竟是被热醒，脖子里汗津津的有点难受。他本来还以为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宋雨的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温度烫得不正常。

　　宋秋一下子惊醒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顿时急了。“小雨，小雨！”宋雨动了两下眼皮，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哥……咳咳。”

　　宋秋一下子捂住嘴，将她抱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及穿，冲到门外就去敲赵宁的房门。他眼前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日子，他小舅冰冰冷冷地躺在床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的场面。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小雨也出事……

　　不，不会的！

　　赵宁是被那惊天动地地敲门声给吵醒的，披了件外衣匆匆去开门，就见宋秋抱着宋雨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面前，不等她问就急切地开口道：“赵姐姐，村里，村里有大夫吗？！”他的样子很骇人，眼睛瞪得老大，双唇和肩膀一直在抖，不知是怕还是冷，却像是用着全身力气在挣扎。

　　赵宁吓了一跳，赶紧先把他拉进屋。“怎么了？”

　　“小雨她，小雨发烧了。”

　　赵宁一愣，探手在宋雨额上摸了摸，心里有了底。像她们这种时常在外漂泊的人，身边药是少不了，一些基础的医术也了解一些。宋雨是有点发烧，不过现在只是低烧。宋秋是关心则乱，看小雨浑身都是汗就开始自己吓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赵宁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将宋雨从他怀里抱过来。宋秋起先还一直紧紧搂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盯着她的目光发亮发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地。

　　赵宁将宋雨放到床上，转而直起身却先把宋秋揽进了怀里。她觉得这会儿有事的人不是宋雨反而是他啊，整个人像是根绷紧的弦，一旦哪里不对他就先断了。“小雨没事的，等会儿我先给她擦点药酒，再喝碗姜汤。如果明天早上烧还不退，我就带她去镇上。你别急，我在呢。”

　　耳畔那温柔的声音像是黑夜里唯一一点烛光，渐渐沁入心间。她温暖的怀抱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让他向往之余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嗯。”良久，宋秋终于轻轻应了一声。他其实并不是这么不经事的，当年他娘亲去世，宋家只剩下他和小舅，紧接着，投奔不成，家财被骗，这么多年来都是他一个人里里外外在照顾。只是宋雨和小舅是他一直以来唯一的支撑，生活的变故却来得那么突然，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让他现在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赵宁察觉到胸口的衣服濡湿一片时，宋秋已经放软了身子，看起来是镇定下来了。她怕他没事做又胡思乱想干脆让他去煮姜汤。

　　宋秋被她披上外衣的时候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竟然大半夜衣衫不整地跑到了个单身女人的屋子来！他虽然很是懊恼，心里却因为对方的体贴泛起一丝暖意。

　　两人忙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消停下来。赵宁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的宋雨，想了想对宋秋道：“小雨今天跟我睡，你去休息吧。”

　　宋秋沉默不语，纠结地咬着唇。他知道他待在这里不妥，可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也许，多劝一句对方就妥协了，可赵宁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已经想到他的反应了。这会儿强压着不露情绪，像是不经意地道：“既然你不放心小雨，那我们三个一起睡吧。”语速却飞快。

　　“嗯……嗯？”

　　宋秋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的时候，赵宁已经出了屋，过了一会儿，从他们屋里扛了被子过来。“我跟小雨睡一床。”她把那窝被子放在里面，一本正经地指了指，说完，就转身去熄蜡烛。

　　宋秋哪里猜得到她的小心思，发现这下子好像变成了不得不睡的情况，脑袋都快垂到胸前了。双手不安地背在身后，他看了宋雨一眼，又偷偷瞄了背对着他的女人，心一横，到底是钻了进去。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一阵后安静了下来。赵宁吐了口气这才熄了灯。

　　“赵姐姐，你今天也陪着我们一起睡吗？”

　　宋雨看着挺自来熟，可赵宁钻进被子后，她却躺得笔直笔直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眼睛里满是期待。赵宁拍拍她僵硬的小身板，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对，姐姐陪你们。小雨乖乖地睡一觉，明天就不难受了。”

　　“哦！”

　　赵宁又安抚地拍了拍她，视线却越过宋雨投到了宋秋身上，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随心伸出手将他搁在枕头上的小手握在了手心。

　　她有些紧张他会推拒，然而对方只是一顿并没有挣扎。

　　***

　　黑漆漆的夜晚似乎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宋秋裹在温暖的被子里，听着身旁的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已然没了方才的紧张，只是手被她握着，扑通扑通，心跳比起往常快了半拍。

　　他露着半张脸，眼睛睁着没什么睡意，目光一直落在黑暗里那有些难辨的身影上。

　　就算没有看到她的神情，他也能想象得到刚才她拍着小雨的时候神情一定很温暖。宋秋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目光里无意识地带着点依赖和悸动。

　　其实，从她让人提亲的那一刻起，赵宁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就变成了特别的存在。

　　***

　　赵宁还担心着宋雨的病情，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探她的额头，额上温度适宜，显然是退了烧。赵宁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坐起身，这才发现宋秋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天际还是灰蒙蒙的，早上的空气里带着湿湿的雾气，门一开就随着寒风阴冷袭来。赵宁紧了紧衣服，关上房门，一转头，却见自家烟囱里冉冉升起白烟。

　　她愣了愣，缓缓走到门口。灶台前，宋雨正掀开锅盖往里加着水。那一下窜上来的烟尘气在他周围裹上了朦朦胧胧的一层白衣，微微弯腰的动作，看上去娴静而美好。

　　赵宁无意识地倚着门，目光凝在他有些模糊的侧脸上。无论是他捋着散发的姿势，还是他抿着唇认真的样子，都似乎让这间前两天还清清冷冷的屋子里有了名为家的味道。

　　其实买下他的时候，她脑中划过很多念头。比如只当做了一次好事送他回泗水城；比如问问他是不是还要守孝三年；再比如就这么自私地先拖着。可是这一刻，她依旧还是想娶他。

　　“早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秋回过头，立刻冲她展颜一笑。“赵姐姐你起来啦。”

　　“嗯。小雨的烧退了，等她醒了我再带她去镇上看看。”

　　宋秋本来想拒绝的，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宋雨，便低声道谢：“麻烦赵姐姐了。”他是真心觉得感激，昨晚闹了她大半夜，今天一起来她都还惦记着，他如何能不感动？

　　赵宁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宋秋见她伸手去拿脸盆，啊了一声忽然快她一步抢了过来，很快就从另一个大锅里兑了热水试了试温度才放在架子上，跟昨天她为她们做的一模一样。

　　赵宁扯下毛巾湿了脸，宋秋见状便放心地转身继续做早饭。过了没一会儿，忽然就听身后的人来了这么一句。“我刚搬进来不久，乔迁宴打算和我们的亲事一起放在初七，你觉得呢？”

　　叮咚叮咚，赵宁拧着布巾，那水滴密密集集砸在水面上的声音就好像是她现在心跳声。布巾干了，她却还低着头满脸是水也忘了擦。

　　她是紧张，可那语气却笃定得好像说得不过一句家常。宋秋心尖一颤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下了：“……嗯。”从她买下他们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也算是在预料之中了。

　　那一声软糯的天外之音飘然而至的时候，赵宁还有些云里雾里，慢半拍地发现他这是答应了，赶紧摸了一把脸，这才想到要去看他的脸色。

　　婚嫁之事向来都不是闺阁男子能够做主的，可他现在自己谈婚论嫁了，而且还那么快地给了回应。宋秋正害羞着，忽然之间眼前就出现赵宁一张放大的脸，顿时瞪圆了眼，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赵宁在他脸上除了羞涩没有找到任何不情愿，迟来的喜悦也涌了上来。她将他交握的双手一起放进手心，满脸笑意：“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你看我们算不算天注定，就算离得那么远，你还是会来找我，而我也注定遇得上你。”

　　宋秋怔怔望着她含笑的眸子，脑子里着魔似地不断盘旋着这句话。像是受了蛊惑似的，忽然之间就觉得是不是他三个月颠沛真的就是为了茫茫人海里再次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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