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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话 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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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征十郎病倒了,非常严重并且来势汹汹,整座古宅的都陷入一片凝重和恐慌当中。那天晚上,赤司就在老爷子的面前倒下去,所有的仆人都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场景乱作一团,老爷子脸色惨败,差点就背过了气去。
距离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五天了,征十郎少爷仍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里,低烧高烧反复无常,赤司家的温度下降到了制冰点。
老爷子专门让人去请来了最好的长崎医生,听说他只给国家的议员大官治病,性格高傲。但是他曾经受到过赤司家的恩惠,三更半夜就立刻从东京赶了过来。
翌日,京都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气空蒙而迷幻,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点点滴滴,滂滂沱沱,乌云阴沉得厉害,让人连心也不由得发慌。
“什么鬼天气。”赤司爷爷在长廊上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雨幕,皱着眉暗骂了一句。这几天的牵挂和担心使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眼眶下的疲惫清晰可见,脸上经常挂着的招牌笑容如今也难以看到了。
他突然又抬脚往内室走去,拖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踏踏声,留在后面的赤司征臣也暗暗扫了一眼阴雨绵绵的天空,面无表情地跟上。
拉开白色半镂空的滑动门,黯淡的阳光照射进来,屋内的一切勉强看得清楚。这是一间完美的屋子,干净整洁,找不到一丝污垢。榻榻米美丽的麦黄色没有被破坏,摆放将棋的小桌擦拭得崭新,架子上挂着摊开的洛山校服。屋子里空旷得除了两个篮球和一副“百战百胜”的毛笔字书法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了。
一个清秀乖巧的女仆跪在榻榻米床的旁边,照顾着沉睡的赤司。说是床,不过是将褥子和棉被铺在榻榻米上,睡地板却不会凉,这样简单也方便些,喜好传统的人家里都会有。这女仆抬头一看,放下手里的冰袋,随即又趴在地上行礼,“家主大人,老爷。”
“嗯,征十郎怎么样了?长崎医生怎么说?”
两人慢慢地走进来,盘腿坐在小床左边的榻榻米上,赤司爷爷朝女仆摆了摆手,轻声询问着状况,让她继续用冰袋为赤司降温。
“长崎医生说,小少爷是因为受寒着凉了,再加上内心郁结,造成了肺部发炎。他还给小少爷打了退烧药剂,说现在只能养着,如果严重了就必须去医院检查。”
“哦。嗯?终于不烫了,再烧下去就要烧坏脑子了。”
赤司爷爷将手贴在宝贝孙子的额头上面,感受到平常的温度后,终于松了口气,心情好地调侃。但是触目到赤司苍白的脸色与瘦削的下巴时,他的眼睛又积聚起心疼,这是造的什么孽?新年才祈过福的,他的命根子怎么要受这种苦?
“唔……爷爷,父亲。”
“不用起来,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赤司爷爷急忙扶着硬要起来的征十郎躺下,将绣着山茶花的羽绒被给他盖上,衬托得那双蔷薇色的眼睛更加病态了。
“是的,已经好多了。对不起,我这样病着,丢了赤司家的面子。”
“那怎么能怪你,是这些丫头仆人照顾不周。我罚他们在院子里跪一天一夜,不准起来。”
略微严厉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清秀的女仆已经再次趴下来,也不敢吭声,只是肩膀忍不住发抖着。
“这样是不行的,请不要责怪他们了。”
“这些不用你管,你就安心的养病吧。这件事绝不可以宣扬出去。征臣,明天你照常去公司上班,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所有闲杂人等不得出入主宅,地窖里的食物足够我们吃两年的。”
“是。”
一进来就充当隐形人的赤司征臣干净利落地回答,表面上,整个赤司家就只有他依旧稳重淡定。
“怎么会如此严重?这对我们赤司家有危害吗?”
“啊,征十郎不用担心,不过是防着分家的那些人。哼,仗着和赤司家沾亲带故就越来越猖狂了。还有其他家族,总是抓住一点小事就大做文章,想要打压我们。赤司家兴盛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总有一天我们要开辟出自己头上的一片天空,让所有人都知道,违抗赤司家的下场。”
胜利一直站在有志向的一方。只有做过一番事业的人,才会明白真正的智慧是刚毅的志向。
凡事都有统一的决断,绝对不做敌人希望你做的事情。这就是这位当家之主的为政之道。
“爷爷志向远大,我虽然愚钝,但还是为,有你这样一位爷爷,而感到骄傲。”
他的谦虚飘到了眼睛里,却产生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赤司爷爷没有发现,只是突然笑出声来,皱纹都变得温和了。他慈祥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说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要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就说出来。你是赤司家的继承人,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你的意愿,包括你的父母。我走了,微子,你要好好服侍小少爷。”
滑动门被轻轻和上了,名叫野泽微子的女仆依旧不敢说话,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罢了。赤司也没有什么话可说,连续咳嗽了几声,突突地闭上已经干涩的眼睛。
是啊,他以前……就是那样要求自己的。或者说,从他降生时就已经被赋予了那种意义。他就应该那样活着。不带感情,为了肩负的使命变强,超越所有人,然后站到最高位,只是冷静地发号施令。一味求胜,一路踏过同学、友人、属下和敌人的尸体前行。这就是他的宿命,身为赤司征十郎的宿命。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从雨雪霏霏到樱花盛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在他看来仿佛度过了一生。
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生病对身体的折磨,第一次,觉得生病真的好可怕,人总要经历些病痛折磨才能知道要好好的对待自己。
赤司站在长廊的一角,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几个月以来,京都一直处于连续降雨的天气状态,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晴朗的蓝天了。
四月,樱花盛开的季节。
现在……东京一定很漂亮吧。
帝光中学校门口的樱花很多,一排排地撒落层层叠叠的花瓣,让蔚蓝天际下的小路,铺上薄薄的粉红色的雪,真是好漂亮,好漂亮。
樱花绽放在枝头美丽的模样,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想着想着,胸腔里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赤司不得不抓住旁边的柱子做支撑,静静熬过这阵痛苦。
可能是因为他太心急火燎了,想要快点康复回归洛山,也可能是因为神明大人在捉弄他,这场大病不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了。
今天,是全国学校开学的日子,洛山也不会例外。此刻的洛山一定人山人海,挤满了穿着白色制服的学生,交织得像一片云彩。一定有很多的人加入篮球部,大家一定正忙得满头大汗。虽然在WinterCup的比赛中,他输给了诚凛,但洛山的出色是显而易见的。
赤司重重地咳嗽起来,用空闲的左手紧紧捂住嘴,胸口的疼痛仿佛不愿让他继续想,愈发剧烈。
等到终于平复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左手手掌上的血迹斑斑,倒吸一口气之后,赤司感觉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什么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有大片大片的鲜红。
第一次,他讨厌漆黑以外的颜色。
他甚至,讨厌他自己。……
此刻的洛山确实很热闹,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雄伟壮观的教学楼,隐没在淡淡的晨雾中了。
林荫下的道路旁,各个社团在招收新人,每年都是一样的,推荐拉人的声音很大,简直就像是身在菜市口啊。
洛山篮球部的招新选在较远的大后方,环境虽然清净不少,但招揽的部员也很少,资质都很平凡,几乎没有什么亮点。
实渆玲央整理好手中为数不多的入部书,便狠狠打在旁边睡得很舒服的小太郎头上,也吓掉了根无谷拿来当掩饰的书。
“啊,好疼。玲央姐,你干什么嘛?”
“你这么闲的话,就帮忙去人多的地方宣传,都三年级了,还没有那些可爱的小学弟们勤快……”
“啊……嗝……好饿。”
实渆还没有抱怨完,就被旁边的根武谷打断了,他瞬间向后一跳,女性化的表情变得抓狂。
“饿也会打嗝吗?!真是的,每次都打这么久!”
“已经结束了吧,我可以去吃牛肉饭了吗?”
“不行,招新结束以后还要去清扫体育馆,布置场地,以优雅清新的环境迎接新部员的到来!”
啊?根武谷重新趴倒在桌子上,一脸的灰心丧气,怎么这样……
小太郎发出阵阵嗤笑,从被打的挫败中走了出来,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应该在这里的人,有些疑惑地问道,“赤司司去哪里了?还有黛前辈,没有存在感的人真好,随时可以偷懒。”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偷懒吗?黛前辈已经高中毕业了,当然见不到了。小征……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估计是被学生会的杂事绊住了,我已经请篮球部学弟去找他了。”
小太郎刚刚感慨完,入部书再次无情地砸在他头上,实渆没好气地甩了一个白眼给他,谈及赤司的时候又隐隐感到担忧。
正在说话间,一个面容还算清秀的黑发少年从小径那头跑过来,他顾不上喘气,焦急的对实渆说,“学长……不好了!我刚才去学生会找赤司队长,他们说根本就没有见到过队长,还问我知不知道呢。而且……”
“而且什么,你慢慢说!”
实渆玲央更加着急,连声音都不由得尖锐,小太郎和根武谷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态,从椅子上站起,表情严肃地围过来。
“呼……而且,我去队长的教室里找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见过,班主任伊藤老师说,队长根本就没有来报名!也没有参加高二年级学生代表的演讲。伊藤老师打队长家的电话也没有人接,队长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呜呜”
“你哭什么!赤司司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出事!”
叶山小太郎脸上的表情很恐怖,他大声怒斥着已经哽咽的学弟,眼睛也微微发红。他突然想到赤司那鲜少有人知道的红色手机,以前他迟到的时候经常打过来的,或许能联系上也说不定……
小太郎立刻起桌子上的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出那条最熟悉的号码,按上了拨打键。所有人都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脑海中只有一遍遍重复的“嘟嘟”声,直到小太郎开始咬牙切齿。
赤司司,接电话吧……求你了……
此时此刻的京都中心医院里,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赤发少年正躺在急救车上昏睡。他的身边有推车的医生和护士,还有正在呼喊爷爷和爸爸。
手术室外亮起了妖冶的红灯,人一进去就像在走两条分叉路,一条通向人间,一条通向阴间,只有在灯灭的时候才会知道。
这就是等待之人的痛苦和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抉择,然后接受好的或者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