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阿试

10、规矩 穿越女都躲

　　翌日清晨，顾辞被胡妈妈温柔叫起：“郡主，到时辰了，该起了。”
　　她小小的身子在花开遍地的大红锦被里微微动了动，随即玉蚕纱的帐帷被人从外面打开，丝丝凉风吹了进来，她磨磨蹭蹭的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大眼眯起，长而翘的睫毛稍稍颤动，婴儿肥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微微嘟起的粉唇带着自然的水润，雪白的中衣皱皱巴巴的挂在身上，显得更加稚气。
　　刚睡醒的顾辞还处在无意识的恍惚中，就听见外面穿着宝蓝色半臂白色襦裙的甘棠轻声细语的蹲福一礼，说道：“郡主，请更衣。”然后把她从床上上抱了起来，走到屋内花枝喜鹊的屏风后面，利索的给她换了中衣中裤，身着同样服饰的甘露，则拿过樱红的短打童袄小心的为她穿上，放她坐在胡凳上。
　　府中丫鬟都是统一制服的，上身半臂下身白色襦裙，大丫鬟的夏装就是甘棠这套，二等丫鬟是墨绿，三等是藏青，粗使的丫头婆子都是黄褐色上衣，嬷嬷们倒是不限制衣衫。
　　“郡主，请用水。”
　　屏风撤去，甘雨躬身站在一旁端着漆盘，上面是一盏温蜜水，她仍然在发蒙，歪着头看着甘茗。
　　胡妈妈端起杯子喂她喝完，退下让甘茗仔细的用柳条细盐给她洗漱口腔，再用一杯不知是什么花瓣炮制的漱口水漱口，洗净之后，才换甘棠给她用温热的巾子擦脸擦手，顾辞终于清醒了，发现自己被一群丫鬟围绕了，而她自己可以一动不动，任由她们伺候。
　　看着眼前来来回回的丫鬟们，顾辞又开始恍惚了，她知道今天开始立规矩，但没想到自己这么个三岁的娃娃，怎么会有那么多事儿，可以让这么多的人来做，光伺候她换衣梳洗的，就已经四个丫鬟加个妈妈了。她叹了口气，还不算已经去通知上房和安排早膳的甘泉，准备给她梳妆的甘霖两个，以及在屋门外接递物什的四五个小丫鬟。
　　现在她正坐在梳妆台的菱花铜镜前，梳头的甘霖正在给她努力的盘起小鬏鬏，胡妈妈在旁边解释说，以后不能一根发绳系上就出门了，十岁以下的女孩子一般都要梳双髻或是望月双髻，为了彰显身份高贵，还得配上精巧的发饰。昨天没顾上看她的妆奁，这会一看，都是金花玉珠，连银的都少，一个个皆做的小巧玲珑，若仔细一看，有些上面还有“鸾”字的表记。
　　“别戴太麻烦的，弄个不容易掉下来的就好……”
　　“禀郡主，首饰要成双才行。”
　　“……妈妈，一会我去娘亲那吃饭？”
　　“是，郡主吃过回来，老奴再开始给您讲规矩。”
　　顾辞觉得自己又开始困了……
　　总算收拾妥当，由胡妈妈点了甘露和甘泉陪她去上房用早膳。
　　余下众人在门口齐刷刷的矮了一截，道：“恭送郡主。”
　　“……”顾辞无辜的看向胡妈妈，胡妈妈回以标准的微笑：“郡主答‘各自安置’即可。”
　　“各自安置吧……”
　　又是齐声的一句：“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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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辞感觉自己挂着一头黑线到了上房，毓仪跟着要上朝的顾尧其实已经吃过了，但看女儿来了有点没精神，还是陪着用了点。
　　虽然只有顾辞主吃，但早膳还是整整摆了一桌，各种小碟子的点心，三种粥和几碟咸菜，主食也有三、四种。默默的吃完胡妈妈给她夹的早点，看着剩下的一堆点心，她小心脏有点疼的问：“娘亲，这么多怎么吃得完，不浪费么？”
　　“郡主放心，撤下去会分给小丫鬟们吃的，不是拿去扔掉。”旁边的采姑嬷嬷笑眯眯的回答她。
　　“那也不用给我上这么多啊，上够一顿的量就好了，她们可以吃新鲜热乎的嘛。”
　　“小管家婆，进门第一天就想改我的规矩了？”毓仪心情愉快的打趣她。
　　“……只是个小小的意见……”吃不完太有罪恶感，人家是有净盘习惯的好孩子嘛！
　　“那以后你想吃什么你自己拿主意可好？”
　　“好的呀！”顾辞兴致勃勃的想着回去好好计划每日早饭，一会好给甘泉安排活计。
　　“你个小人儿还当真了？真是不客气！”被娘亲抱起来好一顿揉搓。
　　“呃……娘亲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行行行，采姑，把这旬早膳的食单一会给你家郡主送过去，”然后补刀一句，“让人念给她听。”
　　“……”文盲神马的好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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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回了小书房，顾辞坐在圈椅上，看着胡妈妈严肃的拿出一根小戒尺，顿时脑补一堆容嬷嬷向她奔袭而来，撒腿就想跑，可惜被胡妈妈的眼神定住了……
　　“郡主可知何为规矩？”
　　“就是行动坐卧都得规范……”什么顶碗不动，禁步不响……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规矩便是女子的立身之本。学了规矩，才能知道怎么样做事不会越了规矩。”
　　意思是学了法律才知道怎么钻漏洞？这个可以有。顾辞的学习态度一下端正了起来。
　　“其实很多小处可见郡主的规矩已是不错了的。如有下人服侍在侧，您自己就不能亲自倒茶，自己穿衣；”——这是说早上的事？破天荒第一次被这么多人伺候，之所以很淡定完全是因为还没清醒……
　　“见何人行何种礼，您还需要多学学；等您再大些，就要学如何让自己的一举一动更合乎典范，举手投足也更行云流水。”
　　“我能学跳舞么？”跳舞的人一般肢体都比较漂亮。
　　“五岁刺绣，六岁学舞，七岁厨艺，九岁茶道，八岁妇容，十岁中馈，十二骑射。不过郡主眼疾尚未痊愈，刺绣不会先学。”
　　“可不可以先下厨？”
　　“老奴会禀过公主的。”
　　胡妈妈微笑着开始讲课说：“老奴今日就开始和您说说《女四书》。
　　“《女四书》为《女诫》、《女孝经》、《女论语》和《女范捷录》。
　　“《女诫》六篇：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
　　“《女孝经》也是六章：开宗明义、后妃章、夫人章、帮君章、庶人章、事舅姑章；
　　“《女论语》十二节：立身、学作、学礼、早起、事父母、事舅姑、事夫、训男女、营家、待客、和柔、守节；
　　“《女范捷录》十一篇：统论、后德、母仪、孝行、贞烈、忠义、慈爱、秉礼、智慧、勤俭、才德。
　　“女子之品，重在‘德容言功’四字，
　　“一曰妇德，不必才名绝异，但须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二曰妇言，不必辩口利辞，应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使其不厌于人；
　　“三曰妇容，不必颜色美丽，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
　　“四曰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为上。
　　“请郡主随老奴诵念。”
　　顾辞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心中默念“封建糟粕”，跟着胡妈妈当复读机。好不容易能背诵下来，胡妈妈示意可以休息。甘棠捧着茶点上前，一边摆盘斟茶，胡妈妈一边解读她的动作是如何合乎下人之仪的：“双手捧物，落盘无声，壶嘴朝外，茶热七分，斟满八分，置于右侧一臂之外；退三步福礼，才可回身离去。”
　　然后指导顾辞如何优雅的喝茶，“左三指托盏，右两指拈杯，双手势如兰，一饮试温，二饮不过半，三饮方可尽”，又有吃酥点要“左手托帕于颌下，右三指托糕，小口食之，闭口而嚼，眼不四顾，咽而拭唇，方可言之。”林林总总，不胜繁复。
　　眼看就要两眼蚊香了，胡妈妈总算愿意放过顾辞，“郡主可要参详参详公主送来的早膳单子？”
　　蚊香眼顿时星光熠熠，顾辞豪爽的一挥手：“念来。”
　　胡妈妈召甘泉进来把食单念了一遍，光点心就二十几种，粥七八种，送粥的咸菜十来种，今日确实是样样都上了，想是厨房也要看看她喜欢吃什么。
　　“厨房只会给我做这些么？”顾辞问道。
　　“若是郡主想吃别的，可以临时让厨房加上，每旬可以改一次食单。”
　　“唔唔，知道了，我好好想想哈。”又补充一句：“甘泉你记着，明天要鸭血粉丝汤，肉末蒸蛋羹，酒酿翡翠圆子，水晶虾饺和栗子糕。”
　　转头问胡妈妈：“午膳可是跟娘亲用？师父呐？”胡妈妈吩咐甘雨去问问采姑。
　　甘雨一会就来回话了：“采姑嬷嬷说，国公爷会回来用午膳，公主打算请了大师一起在园子里摆席。”
　　她招来甘茗，让她按类别把早点分开写在几页纸上，自己在书案前托着腮帮子，开始冥思苦想。
　　其实她早想好了弄套餐的，保证每天不重样，省事又不会浪费。但令人担心的是怎么跟长辈们解释她是如何想到的，牛乳的事娘亲虽然没有追问，可她实在不善于撒谎，也不忍心对家人编谎话。说是自己梦里梦里被神仙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