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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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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同市西郊别院
三楼走廊尽头的卧室里,宽大的落地窗帘遮住了光线,使得房间有些昏暗,此时,浴室里传出水声,淋浴间的磨砂玻璃上水气氤氲,隐约透着消瘦的身影。
任水流滑过紧皱的眉心,顺着鼻尖擦过抿起的薄唇,背上的冷汗渐渐被温水冲散,稍稍缓解了方才从梦中惊醒的冷意。
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伸手关掉淋浴喷头,擦干身上的水泽,何存套上白色圆领毛衣和黑色牛仔裤,擦着湿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还是一样的梦,同样的场景,爆炸中那个推开自己的中年男人,无论怎么努力想要看清却始终于事无补。
短信提示音打断了思绪
烦躁地拉下头上的毛巾,随意丢在一边,何存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点开短信提醒:
有任务,老板书房,速来。——金伍
把手机插入裤袋,穿上随意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后衣摆刚好掩住腰带上的M1911配枪,戴上黑色鸭舌帽,何存将手腕上的红色手绳拢在长衣袖里,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十分钟后
英老书房
“十七,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找出这个人,这一次我要活的。”
一份人事资料被放在何存面前的办公桌上,而那人口中的“十七”是阿存在组织里的代号,“何存”这个名字不过是为了应某个任务的需要而取的,她是英老收养的第十七个孩子,也是在那场生存搏斗中唯一留下的一个。
英老站在落地窗前,声音低沉,看着窗外的双眸里是掩藏不住的锐利锋芒,只是一个背影,便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危险气势。
“是”
何存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顺从地服从命令。
沉默片刻,英老抬手示意身边的随从,那人从随身携带的皮箱里取出注射剂,将里头的紫色液体缓缓注入何存的手臂,
转身盯着何存面无表情的脸,在瞥见她左手腕上的红绳时,英老眼神眯了眯,向来多疑的他从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而在这个房间里,一切的不寻常也必须显得理所应当,因为没有对错,只有服从。
手臂上传来熟悉的麻痹感,盯着缓缓注入的液体,何存心里闪过一丝冷笑,这个男人,不容许任何人的背叛,想要所有人对其忠诚以待,却用毒素这样极端的方式加以控制,对一个行走于生死边缘的杀手,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以生命作为威胁的筹码岂不可笑,这样的绝对服从又能维持多久。
拢好衣袖,何存拿起桌上的档案转身离开,这个房间里的气息让她厌恶,一刻也不想多留。
英老盯着何存离开的背影,抬手示意身旁的金伍上前
“你去查一查,十七手腕上的东西是哪来的。”
“老板…或许那只是…”
金伍深知被英老盯上的事情不会有好结果,虽然自己也不知道那条手绳对十七有多重要,但他认为,向来对任何事物漠不关心的十七,能被她随身携带的东西定是意义非凡。
为了十七,下意识想要消除英老的疑心,却被他射过来的眼刀堵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解释。
英老敛了神色,背手重新面向窗外,皱眉看着离开别院的何存。
“一个杀手,若是有了牵挂的东西,那她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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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外科部办公室
今天是年假前的最后一天,下午医院里便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轮值的护士留下来值班,安排完工作事务的顾思言原本也想留下来,可在尚菲雨软硬兼施威逼胁迫下,只好准备回家好好休息。
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时,手机铃声响起,顾思言接起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喂?妈妈?”
“小言,快过年了,工作的事安排好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我…”
“工作再忙总要回家吧,你是不是担心你爸爸他,这么多年了,他这倔脾气也就是嘴上硬着,心里早没了气,这过年过节的,你一个人在城里住着多冷清,妈妈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等你回家呢……”
思言静静地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窗外细雨蒙蒙,室内外的温差使得玻璃窗上晕了一圈雾气,一手拿着电话,一手伸出指头在上面轻轻画着,
母亲的唠叨和关心使顾思言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几年前,顾思言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执意考取医生执照,留在城里,对于这件事,她至今也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如此坚持,父亲从来什么也不说明,就像十岁那年,突然莫名搬离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
从小到大乖巧听话的思言,骨子里却也是倔脾气,父女俩一个不说,一个执拗,思言每每回家,父亲便冷眼相对,加上工作繁忙,久而久之,回家的次数便少了,一面思念女儿,一面碍于丈夫的态度,顾妈妈夹在两人中间也只能是操碎了心。
“小言?你在听吗?”
“嗯…我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轻轻的叹气声,
“小言…回来吧,妈妈很想你。”
眼眶里一股酸涩涌上来,母亲的话让思言很是内疚,
“妈,明天我就回去。”
她不想再逃避,对于日渐年老的父母,自己的执拗对于他们何尝不是一种折磨,逃避又能解决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欣喜的声音,顾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顾思言一一应着,
挂了电话后,调整一下心情,换下身上的白袍,拿了包准备先回安平小区的家整理一下,关门时,无意间瞥见书架上的相片,扶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想想,顾思言决定回家之前再去那个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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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别院后,何存并没有马上投身到任务中去,蒙蒙细雨中,阿存把风衣的帽子套在黑色鸭舌帽上,帽檐挡开了滴落的水珠,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在熟悉的街头,即便深知任务拖得越久,体内毒素发作的次数便会越多,却任性地贪念此刻的安宁,
从市中央广场,穿过大大小小的街头,走过北路的天桥,晃荡了一天的阿存停在熟悉的路口,对面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撑着小伞,手拉着手走过斑马线,即便是雨天,兴同市中心小学校门口的小摊贩依旧生意兴隆,下了课的孩子们流连在大大小小的美食小吃中,背上的书包随着欢快的步伐上下跳跃,
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双小手拉着自己,笑着,跑着穿梭在人群中,喊着“啊存”这个连代号也称不上的名字,那段时光美好而短暂,如今熟悉的景象,却早已物是人非。
何存站在学校路口,任细雨打湿了肩头,目光懒懒地看着街道对面热闹的人群,却在不经意的流连中,瞥见了熟悉的身影,红色雨伞下是日夜思念的人,背对着自己,在雨中静静地站着,何存的瞳孔紧缩,又慢慢张大,目光中是掩不住的欣喜,在下意识地跨出一步后又止步不前,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后渐渐黯淡下去,
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渴望在心底挣扎翻涌,何存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在掌心的痛感硬生生压抑住不断上涌的冲动,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思言,我的世界太危险,我们只能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会有交点,就让我在另一边这样看着你,即便渐行渐远,也足够了。
顾思言转身的瞬间,阿存慌忙隐在树后,默默看着她渐渐消失在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