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凌云》孤月矜心

4、刺客 夜半时分，

　　夜半时分，星斗满天。
　　宫墙矗立于夜色下，似在述说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灵芸从树下翻出一个包裹，里面有两套宫女服饰，灵芸随意拣出一套换上。目光扫过静静躺在地上的另一套服饰，血腥之气再次漫上秀丽的脸颊，手中珠钗被生生扼断，“雪儿，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随意地将断钗丢在地上，灵芸灵巧地翻过了高耸的宫墙。凭着对宫内的熟悉，灵芸选择的都是侍卫稀少的道路，即使碰上一两个避无可避的侍卫，也都被灵芸以出色的应变能力轻松混了过去。
　　当灵芸行至一个偏僻的无人密林时，她突然顿住了脚步，右手带出一道掌风袭向右侧，掌风落处枝叶满地，这一掌打在了空处。但同时有一个人影自右侧闪出，凌厉的劲风袭来，灵芸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掌，一口鲜血飘散在月色下。
　　皓月当空，如水的月光中，一个墨袍男子傲然而立，银白色的面具在月色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暴露在外的薄唇轻轻勾出一个冷酷的弧度。身形一动，已袭至灵芸身前，凌厉的掌风向面门袭来，容不得灵芸多想，灵芸将内力全灌输进右手，攻向男子的胸前。
　　攻敌所必救！
　　男子无奈收掌闪至一侧，灵芸却再次吐了口血，全力一掌落空，反震力足够令她本就动荡的体内伤上加伤。但她没机会休息，只能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狼狈应付着再次袭来的男子。拳脚功夫灵芸也占不了上风，须臾之间已被男子擒住。
　　“功夫退步了呢。”男子轻轻叹息。灵芸觉得身后的人好似用冰块雕出来一般，无论是声音，眼神，还是扣在她脖子上的手。“刺客？”灵芸开口。“算是吧，能发现我，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嘛，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手下啊？”男子的话语中夹杂的淡淡的玩味。
　　此人，极度危险！
　　这是灵芸对他的评价。“我问你一件事吧。”男子漠然，“你们的皇帝去哪里了。”这一次竟然又扑空了，整天到处乱跑没个影真的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吗，不过保密工作做的倒是不错，这么久了还没被发现呢。
　　冰冷的手离开了灵芸的脖子，自恃武功高强的男子完全不怕灵芸趁机逃离。但，若是灵芸不逃呢？玉手猛地扬起，向男子要害抹去，其势若风，却……
　　“唔……”“当啷。”灵芸的右手无力地垂下，一团黑影自其手间落下，在石地上无奈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她不知道，她快，男子比她更快，在她出手的刹那，男子干脆地打折了她的手腕，手骨碎裂的疼痛令灵芸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真是只牙尖嘴利的小猫呢。”男子轻笑，拾起了地上的物什。通体黝黑的匕首静静地躺在手心，在黑夜的掩护下，赫然如藏身于黑暗中的毒蛇！
　　“我一向不喜欢束手待毙罢了。”忍着手腕折断的痛楚，夜灵芸淡然道。“嗯，确实，不然你早死了，对吧，陛下？”把玩着手中乌黑的玄铁匕首，男子淡淡附和道。灵芸一惊，男子薄唇轻勾，“你的神情证明我说对了呢，皇帝陛下。”灵芸垂眸，“你是来杀朕的？”既然身份已被知晓，也不必再隐瞒，九五至尊的傲气弥散开来，睥睨天下，唯我独尊。夜色中，两个同样高傲的身影相对无言。
　　男子不答，夜风轻轻旋起他墨色的衣袂。半晌，灵芸听到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高处不胜寒，当这个皇帝，并不快活吧。”灵芸微怔，眼前的身影恍若和四年前铜镜中的身影重合在一起，那股悲寂，彷徨，无奈，恐惧之情如潮水般再次锁住了她，熟悉之情油然而生。
　　不禁脱口而出道：“你是谁？”话刚出口便已后悔，淡淡红霞弥上白玉般的脸颊。若是能将身份公布，又何必用面具覆了半张脸。男子轻笑，寒冷骤然褪去，那一刻，他从万年不化的玄冰，化作了柔和的春水。抚着下巴，男子沉吟道：“我的名字暂时不能告诉你呢，不过可以现取一个。”灵芸无语，还能这么随便吗。
　　不待灵芸回答，男子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银面？”“……”“惊风？”“……”“要不你想一个？”“不会。”灵芸果断地拒绝，心中的戒备并未散去，她不相信一个杀手会仅仅因为那一点模糊的熟悉感就轻易放弃刺杀，相反，那只会加速他取了自己的性命，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盘旋起的毒蛇，同为冷血的他们温暖不了对方，凶狠的他们势必不能共存；她更不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钟情的事，那是只存于话本中的美好幻想，在残酷的世界中，美好只会夭折。手指轻轻晃了晃，痛楚便更加深一层，提醒着灵芸，眼前的男子，是冷酷又残忍的杀手。
　　只是，他为什么不杀了她，这里地处偏僻，以他的身手，足已在侍卫发现前杀死她而后扬长而去，等到侍卫发现她的尸体怕已是明天早上了，灵芸苦笑，她这算是，作茧自缚吗？
　　男子轻声道：“你放心，或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但绝不是现在。”何必舍近求远，现在杀了她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在顾忌什么？
　　不管他在顾忌什么，坐以待毙都不是她的作风，灵芸心念百转千回，只要和他周旋下去，她便有和他叫板的资格，身为皇帝，若没有保命之计，如何存活至今？
　　打定主意，灵芸开口：“那几个名字都太普通了，不适合你的身份。”男子抬头，琢磨不透的目光自她身上扫过，“这样啊，那我再想想吧。”气氛再一次凝结下来，为了缓和气氛，灵芸开口：“先不说名字的事，你身为一个刺客，不觉得穿的太过招摇了吗？自恃武功高强而轻敌可是刺客大忌呢。”男子貌似认真地打量了下自己的装扮，正色道：“黑衣黑裤，刺客的标准配备啊。”“但他们不会在脸上扣个会反光的白银面具。”虽然漂亮却易引人注意，往往会使得计划失败，这也是她选择玄铁匕首的原因。“我的面目暂时不能暴露，所以要扣面具。”“也可以用黑铁的啊，你这样太容易被发现了。”男子傲然，“黑铁怎衬得上我的身份，还是白银的帅气。”“你不觉得在黑夜里带着一片光亮很像萤火虫吗？”男子嘴角一僵，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灵芸垂首，这确实是她肺腑之言，她刚才就是因为那一点反光发现他的，至于萤火虫，平心而论自然不是很像，只是想缓和下气氛，事实证明，她不擅长这个。
　　男子手中匕首轻巧地转过一圈，蓦然道：“墨玄如何？”灵芸抬首，墨衣黑发的男子手握玄铁匕首，似一幅画，名字的寓意明显，只是……
　　“黑黑？”将字的意思直白剖开，本来很有诗意的名字却显得好像给宠物起的名字，还是不那么招待见的宠物。男子无语，又转过身郁闷去了。灵芸苦恼，她真的不会缓和气氛，可那真的是她第一反应。
　　气氛晦涩得似乎空气都已凝结，灵芸站在那觉得怎样都不自在，但她没有逃，更没有偷袭他，因为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徒劳。
　　男子突然转身向她走来，“罢了，过几天再来找你吧，这匕首就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先寄存在我这吧。”说罢趁着灵芸没反应过来时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轻笑着离开。灵芸怔怔地抚上额头，面容一沉，却听见随风而来的声音：“下次见面，记得唤我，云倾。”
　　不待灵芸多想，身后有急急的脚步声传来，灵芸听到自己贴身侍女焦急的呼唤：“陛下。”灵芸唇角微勾，“浣雨。”精神松懈下来，灵芸昏迷过去。
　　“唔。”疼痛将灵芸生生唤醒，睁开眼，自己正躺在流云阁中，灵芸苦笑，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回这里了？
　　费力地抬起左手，想要遮住刺眼的烛光，却不小心将一只珠钗扫落在地，清脆的声响惊动了屋外的人，浣雨挑开垂幔走了进来。“陛下，您醒了？”“嗯。”灵芸开口，嗓音沙哑，风灌入口中，刺激着干燥的口腔说不出的疼痛。浣雨端过一杯茶水，扶起灵芸将茶水喂进，尚还温热的茶水缓解了疼痛，也让灵芸脑海清明不少。
　　抬手按在额头上，灵芸开口问道：“朕昏迷了多久。”“三天了。”“这段时间宫里可有发生什么事？”“太后来过两次，被奴婢劝走了。”“嗯。”“流影回来了，陛下要见见他吗？”“嗯，叫他进来吧。”
　　浣雨屈膝行了礼，转身退出。少顷，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伏下身，“陛下。”灵芸嗓音沙哑，却威严不减，“查到什么了？”
　　额发挡住烛光，投下一片阴影，一双眼眸隐在阴影中，不参杂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道：“墨影国使者已于一日前到达我国边境。”“终于要来了呢。”灵芸喃喃自语，“墨影国三皇子，传奇人物呢。”略嫌苍白的唇勾起一丝弧度，扑进屋里的夜风晃动着烛火愈发映得面庞明灭不定。

作者有话说

　　可以去公子凌云吧玩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