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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O.4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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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上大汐国土的那一刻,苏姸心中五味杂陈。秦熵赴宫中赴宴,苏姸拒绝了随行。秦熵并未多说什么,但苏姸知道,这是第一次,她的眼中不只有秦熵,而是有了些别的东西。
苏姸一个人走在宽敞的街道,数年未归,她本以为这条路会觉得生疏。但并没有,幼时的记忆就像是刻在心里,忘也忘不掉。苏姸也并不想忘。她疾步向苏府走去,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苏姸,要回家。
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在家中演武场,擦拭着他那杆红缨银枪。记得父亲每天都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的枪。枪头的红缨鲜艳如血,父亲说,那是血浸出来的颜色。是大汐每一名将士的血,是敌国每一个军士的血。苏姸记得父亲告诉她,阿姸,武器在手,你就是一名战士。不论敌我,每一名冲锋在前的战士,都值得尊重。父亲,没有阿姸伴你,你清晨例行习武的时候,是否会觉得孤单?
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在家中小憩,操心着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操心着父亲在战场上是不是平安,操心着苏姸是不是在练武场练的痴迷,操心着苏婳是不是在书房看书而眼睛发干,操心着小弟弟是不是又调皮捣蛋惹得先生吹胡子瞪眼。母亲永远那么温柔,她始终就在那里。不管什么时候,永远静静的笑着,看你,听你说你想说的,看着丈夫儿女因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神采飞扬。午后小憩后,就起身处理家中杂物,整个苏府都井井有条。
不知道小弟又在干什么。苏姸离家的时候,小弟正是调皮的时候,可谓天之骄宠的小弟,每日鬼点子层出不穷,让每一个授业先生都万分头痛。父亲经常不在家,慢慢的先生就会像苏姸告状,一听到小弟又在捣乱的消息,苏姸就会提着鞭子追他,扬言要揍他一顿。然后小弟就会跑回母亲房中,母亲就坐在那温柔的看着一儿一女围着自己打转。看着苏小弟一遍逃跑一遍挑衅着姐姐,看着苏姸气急败坏的扬言捉到他要打的他服气。姐弟两个会心照不宣的不使用轻功,只是用身体的力量奔跑。然后母亲就会看着她们笑。闹得狠了,苏婳就会狠狠的推开房门进来,板着脸问他们闹够了没。每每看到妹妹佯装生气的脸,苏姸都会下意识的放轻脚步。而且,说来也奇怪,一样的双生姐妹,苏小弟从来不怕苏姸这个武功卓绝的大姐,但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姐苏婳面前,总是乖的像猫儿一样。
苏姸问过他,她记得苏小弟一脸鄙视:“大姐姐,你得庆幸你是二姐姐的姐姐。”苏姸被他一句话里面好几个姐姐搞的头大,也不多想,而是借这个难得机会抬手敲了苏小弟一个爆栗,看着苏小弟毫无防备之下被她打的捂着头皮眼角水润,然后大喊着:“大姐姐,你谋杀亲弟!”然后再一次追逐就又开始了。
小时候的苏家,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幸福,苏姸想着这些,就不由得嘴角弯弯的笑。也不知道阿婳到底对小弟做了什么,让小弟这么怕她。
想到阿婳,在看着无意识已经走到离家一条街的地方,苏婳竟有些近乡情怯。她停了下来,再想往前走,却觉得每一步都那么沉重。
阿婳,不知道阿婳在做什么。现在想想,苏姸独独不知道如何面对阿婳。
爹娘有彼此,二十多年风风雨雨,同舟共济,爹娘的感情早就镌刻入心底,苏姸知道,不管遇到怎样的大风大浪,只要爹娘还有彼此,他们就能相互扶持的走下去。
苏姸离家时,小弟还小,苏家还不需要他顶家立业,有家族扶持,有父母相伴,小弟一届男子汉,苏姸是否在身边,苏小弟都能成为一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唯有阿婳。
阿婳与苏姸一母同胎,娘胎里姐妹俩的命运就相连一起。双生子,对苏姸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但对阿婳,阿婳娘胎里不足,太医说,是因为在娘胎里营养跟不上,苏姸成长的生龙活虎,苏婳却自小与药相伴。这个妹妹,苏姸一直捧在手心里。
谁不想健健康康,苏婳身体孱弱,苏姸始终对她有一份歉疚。苏姸本以为,有自己在,能护妹妹一辈子,但是没想到,遇到了秦熵。
秦熵,是苏姸的劫。
为了秦熵,苏姸舍弃了所有,舍弃了那个自始至终跟在自己身后,娇娇弱弱的小妹妹。追随秦熵而去的决定,苏姸从未后悔,但是,苏姸对不起阿婳。
苏姸清楚的记得,自己离开那天。苏婳是知道的。
苏婳问苏姸为什么。
苏姸说,为了自己。
那一刻,苏姸发现自己看不透苏婳了。但苏姸没有多想。
是的,因为苏姸的决定只是为了苏姸自己。苏姸去追自己想要,所以就把一切的重担都扔在了那个稚弱的妹妹身上。
作为苏家倾心培养的嫡长孙女,作为与中宫嫡子订婚,很可能是未来皇后的苏姸,只是不愿意去想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但并非她什么都不懂。
苏姸说,苏姸不愿意做一后宫女子,整日在后宫倾轧。苏姸自小武功卓绝,不甘心在后宫虚度人生。
但这都是借口。
当初的秦熵,也是皇子,现在的秦熵更是帝王,但是苏姸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只因为她想随着自己的心。
而那个被自己丢弃在家的妹妹,身上又承受了什么。
不是不知道,自己一走,带给苏家的困难。但是苏姸还是把风雨飘摇的苏家丢给了苏婳。把因苏姸离家急火攻心的老祖父,留给了苏婳;把痛失爱女的娘亲,留给了苏婳;把面对朝中众人攻讦的父亲,留给了苏婳;把全盘计划皆被打乱的皇后姑姑,留给了苏婳;把懵懵懂懂却又必须和苏家同面艰辛的苏小弟,留给了苏婳。
把伤心绝望的陆郢,留给了苏婳。
当听到陆郢与苏姸的婚事变成陆郢与苏家二小姐苏婳,苏姸实在做不到告诉自己,这样皆大欢喜。
不能因为苏婳爱着陆郢而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对苏婳是公平的。因为苏姸的所作所为,剥夺了苏婳选择的权利,不管苏婳爱不爱陆郢,因为苏姸的离开,苏婳都必须嫁给他。
这是皇权的角逐。
苏姸知道,但她强迫自己忘记。
不是不知道苏婳也爱着陆郢,那样灼热的目光,苏姸始终知道。但苏姸从未说过要将陆郢让给妹妹,因为她们都知道,皇家选择苏姸,不因她是长女,而是因为苏姸武功卓绝。只有武艺过人的苏姸,才能顺利接手苏家在军中的势力,才是皇家要的苏府小姐。
不论是苏姸还是苏婳,对这些,都懂。
但有什么用呢?
归根结底,苏姸,放弃了苏婳。从娘胎就牵着手的苏婳。
不管怎样的心路复杂,苏姸都来到了苏府门前。看着与幼时迥然不同的家门,苏姸心跳加速。
人呢?
苏府的人呢?
怎么只有大门禁闭,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姸并未从大门进入,而是提气轻身,纵身一跃就进了院子。她小心隐藏着自己的身形。谨慎的探索着静谧的透着怪异的家。
院中也是只影未见,不祥的预感充斥着苏姸的心。她一路行来,探索了每一个房间,都没有人。爹娘的院子没有,小弟的院子没有,阿婳的院子,也没有。
苏姸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别慌,阿姸,他们不会有事的。
苏姸更加小心的向一个方向掠去,那是苏姸在家中的闺阁。
苏姸看向自己闺阁二楼的窗开着,那是书房的位置。她小心从窗户翻进去,落地无声。正想就地打滚借书桌来掩藏自己的时候,她看到书桌后面端坐着的人。
是苏婳。
苏姸急急的问出声:“阿婳,你没事太好了。爹娘和小弟呢?”
苏婳轻轻笑了:“姐姐,别来无恙呢。阿婳谢姐姐挂心,爹娘和小弟都身体康泰。”
苏姸这才意识到苏婳不对劲,这不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而像是有准备的离开。
“阿婳,怎么不点上蜡烛。”黑暗中看不清苏婳的脸,苏姸竟有一些说不清的紧张。苏婳闻言轻轻起身,拿起火石,将桌上仅有的一只蜡烛点燃。零星的火光一点点蚕食掉室内的黑暗,苏姸看着多年未见的妹妹,竟看直了眼。还是她那个静若处子的妹妹,一举一动都俊逸非凡。几年不见,竟恍若隔世,妹妹脸上的仰慕全被平静所取代,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似无古井无波。
与妹妹就隔着一个书案,却让苏姸感觉咫尺天涯。她甚至有些不敢靠近。虽然零星的收的到关于妹妹的情报,此时此刻,苏姸才发现,那些来自于苍白的文字中的了解,她竟完全不知道苏婳为了这些付出了什么。
那些一笔寥寥带过的,都是苏婳天翻地覆的人生。
看着呆愣的苏姸,苏婳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就是她单纯的没有杂质的姐姐,这笑容在苏姸眼中,瞬间冰释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