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祭》移风

4、大占司暴死

　　第二天传来一个噩耗，听流弊说帝国首席皇家大占司，我的知心朋友殓衾的父亲，昨夜莫名地死在神庙占星台上。只见流弊在王俯大殿上沉重地踱着脚步，他说，到底是谁会杀死那位尊贵的大人？
　　父王不解地略带着一点责问的语气对弊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留在神庙，竟跑到家里来了？这可不像一贯令我骄傲的儿子，流弊！
　　弊伫立在大殿上说，父王，我回家一趟是想把这件重大的事件亲口告诉家人，证明这件事的确属实，而不是什么流言蜚语。不过我回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弊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一边把眼睛缓缓地转向我。那种眼神异样如昨晚那个神秘的夜景。
　　父王捋了一下他那粗糙的胡须。阴沉地说,流弊，你作为护庙将军对这件轰动整个巫帝国的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查明了便是功，否则就是祸！
　　从父王的脸色和口气中，我感觉似乎灾难就要来临。我问弊，有什么线索吗？弊说，现场已经被封闭，我下令封锁住了这个可怕的消息。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至高无上的陛下。要等到陛下的到来。在未查明真凶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哈哈，包括你和我……弊冷笑后，窗子就被大风吹开了，来回颠簸了几下。
　　父王，这件事就交给您的儿子吧。我会查出真凶的，请您相信您优秀的儿子。弊深情地说，冷骏的脸上飘飞的是他一贯的自信。然后他异样的看着我，缓缓张开诡谲的嘴角，哥，我们去神庙占星台！
　　在路上我问弊，你说你回家的那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弊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是在验证其中的一个推测。
　　什么推测？
　　他面朝着灰色的长空，眼睛微微一合，他道，哥，请你抬起手仔细看看你的袖口上一般人看不出的零星血迹！
　　我抬起手来，袖口上已经蒸干的血迹如灰尘般微小，恰当地说如果不仔细看会认为那是灰尘。我抬起头看了看弊，我对他说，你想说什么？
　　他说，哥，我还是重复在大厅里守着父王对你说过的话，在未查明真凶之前谁都有可能是凶手，包括你和我。弊诡谲地微微一笑，哈哈。他的笑声如冬季里从巫山吹来的冷风，冰凉刺骨。
　　我说，那么你怎么想？
　　弊说，我什么都会想，包括我不愿意想的东西。呵呵，哥，你第一次去神庙许愿台就发生了如此令人惶恐的事情，是不是我们万世景仰的巫神对你情有独钟啊？
　　我邪气地笑了笑，我对他说，弊，你是帝国神庙的将军，只有你对神庙的一切最为了解。昨天夜里谁都知道你在神庙里呆了整整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怎么会问我？难道你敢发誓首席大占司离奇的死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弊只是神秘而自信地一笑，他的嘴角微微展开，展开后就像昨晚耀眼的烟花。他冷漠而傲慢地说，哥,我们先到神庙占星台，看看现场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他把头靠在我耳边，手指堵在嘴上。他说，嘘——这里人多，说多了会泄露天机。哥哥，你看，多么拥挤的大街！
　　我们穿梭在杂乱的人群中，一句话也不说地直奔神庙占星台。我不知道弊在想什么。我在追溯祭圣节的夜晚那神秘的流星降落的一幕，还有莫名出现的那位夺我初吻的黑衣少女，以及后来听弊诉说首席皇家大占司的死去，似乎奇诡的事情都选定了在这个最重要的节日里闪亮登场，好给人们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了神庙占星台。在这附近，落满了血红的枫叶。弊说，这是从巫山的枫林里吹过来的，血红血红的就像已经吸收了死去的那位大人的鲜血。
　　我说，也像大占司大人悲惨的命运，枫叶无奈地飘零然后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难道不像很多人的命运吗？
　　弊神秘地一笑，那笑声仿佛能震落满地的枫叶。他说，接下来会有不少人因首席大占司的死，也将要有这枫叶般的命运。
　　突然感觉到有轻便而零碎的脚步声飞入到耳中。我和弊几乎同时转过了头，竟然是我们巫帝国至高无上的陛下，陛下穿着一件华贵的灰红色裘袍，朱红色的灵力光环在他身边长流不息，陛下身后是几个气喘吁吁的皇家侍卫。
　　末将给陛下请安！流弊和我轻轻地跪在了地上。我听得到自己的膝盖撞击冰冷地面的声音。
　　免礼。陛下忧伤地说。我和弊站起了身。陛下看了我一眼说，这位是？
　　他是我的哥哥，流觞。
　　就是曾经救过明畅公主的那个流觞？
　　我行了一个礼说，正是。
　　陛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感觉到了年纪已大的陛下的威严。他灰红色的华丽裘袍自然地垂下，像一湾壮丽的瀑布。弊庄重地说，陛下您来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我们兄弟两个未能远迎，请陛下恕罪。
　　陛下把手一挥，表示不是我们的过错。他说，朕没叫人通报是不想打扰已经安息的大占司大人。弊恭敬地说，看得出陛下您非常在乎敛迹大人的死。请陛下放心，末将会竭尽全力来查明这件诡异的案件！
　　陛下把那双高傲明澈的眼睛微微一抖，然后对弊说，流弊，你怎么知道朕非常在乎大占司的死？
　　弊低下头，躬身行礼，弊利落地回答道，回陛下，您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就立即全速赶来了。能劳驾陛下如此匆匆的事一定是值得陛下非常重视的事！
　　那你又怎么知道朕一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就全速赶来了？陛下继续问，他用一种冰凉而好奇的眼神注视着弊。
　　弊说，因为末将听到了负责为您抬轿的侍卫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弊自然地低了低头，为了表示对陛下的尊敬，因为在至高无上的帝国统治者面前，不懂分寸地卖弄自己的聪明往往会惹来祸端。可是弊似乎深谙这些道理，在陛下面前，他始终表现的毕恭毕敬。
　　陛下用一种惊奇而满意的眼神望着弊。然后话音一转，陛下说，朕要亲眼看看已经安息的大占司大人。
　　弊恭敬地说，陛下，这边请。

　　占星台呈四芒星状，闪烁着金黄的暗淡灵光，很像陨落到大地上的一颗魔星。首席大占司就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上蒙着一匹白色的绸布。正中央挺立着两只用灰色灵石雕刻成的巨大噬血乌鸦，巫帝国的国鸟。这一对国鸟对立着，两觜一起衔着有幽光环绕的占星魔镜。占星魔镜明晃晃地如绮丽的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魔镜上浮现出的昨夜的神秘的星像图：乌云遮挡了明月，一道闪亮的流星划过天幕，漫天绚丽的烟花飞舞，群星失去了往昔耀眼的光辉。
　　陛下看了这幅星像图顿时目瞪口呆，身体还有点微弱的颤抖，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套住了一样。
　　您怎么了，陛下？弊立即发现了陛下的异常反应。
　　没什么。陛下极力掩饰自己的窘迫，把目光转向了躺在地板上的首席大占司。流弊，朕要看看白布底下的大占司大人。要轻一点，不要打扰大人的安息。
　　弊沉重地挪动着脚步，然后弯下身子，用强有力的手揭开了那张惊悚的白色盖布，盖布飞驰在半空然后落下来，遮盖了地面上的几片枫叶。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额头拧成疙瘩，满头长发苍白如他的脸色，缭乱地散在地上。眼神惊异，却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衣服缭乱好像是被一个人彻底搜过。右手握紧，自然地捂住了心口，心口处有一道伤口，血液在占星台上已经凝结。而他的左手吃力地指向占星魔镜上的神秘星像图。
　　谁动过他的位置？陛下惊奇地问，他无名指上的占星魔戒怎么不见了？
　　弊平静的说，回陛下，谁也没动过首席大占司的位置。末将在陛下驾临之前就已经命令手下封闭了现场。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跑不掉皇家的追查。请陛下您下令彻查！
　　陛下说，好吧。真不愧是我精明的护庙大将军。朕就把这件震惊的案子交给你们兄弟两个。我还会派身为四大玄机使之一的斥候来协助你们。
　　弊谨慎地问，要不要继续封锁这件可怕的事？请陛下明示！
　　陛下合了一下眼睛，他说，怎么会封得住呢？该来的终究要来，拦也拦不住。正如纸永远都包不住火。记得尽快厚葬我们的大占司。
　　忽然吹来一阵凉风，又落下满目的血红的枫叶，粘满我们的魔法袍。正如很多人将要面对的命运。
　　天冷了，朕要起驾回宫了。陛下转过身去把眼睛微微一闭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就向冷风掠过一般，凄怆地地离开了。我和弊保持沉默地望着这位巫帝国支配者的背影，他华贵的灰红色的裘袍翻滚如神庙前的旗帜，拖在地面上粘上了片片枯叶。最后他回过头，深情地说，你们可不要让朕失望！

　　陛下走后，我和流弊都仔细观察了现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一片的血红枫叶。在枫叶未遮到的地毯上有模糊的脚印，一种脚印显然是神庙守卫的脚印，因为只有神庙守卫才穿那种兵靴。还有一种像是马蹄印的奇怪痕迹。偶尔听到弊嘀咕着，怎么会有马蹄印？不可能！
　　我问弊，谁首先发现的大占司的死？
　　弊用一种异样的口吻对我说，神庙一个巡逻的守卫首先发现的大占司的死！看，还留有守卫的脚印，似乎是残留的唯一的人的脚印。哥哥，其实我可不希望您搅进来，我非常担心您的安危！
　　我听得出弟弟不想让我知道的太多，更不想让我对这件惊天动地的神秘案件太感兴趣。然后他蹲在那位大人的尸体旁，目光缓慢而认真地移动，就像寻找绝世的珍宝一样。他突然盯住大占司指着星象图的那只手，然后用手触摸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幅星象图，什么也没说。
　　我在凌乱的枫叶中拣到了几根苍白色的细丝，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头发。感觉过了好长时间，我们就这样一直守着这位大人的尸体和片片血红的枫叶，把眼角的余光洒遍占星台的每一处痕迹。占星台是异常的安静和恐怖，偶尔也听到弊邪气的笑声，那是一种夹杂着希望与迷惑的冷笑，冷笑飘绕在整个神庙，回旋跌宕。
　　很久以后，弊才直立起他修长的身躯，然后有力地对掌一击，对走上来的神庙侍卫说，把这位尊贵的大人的尸体抬回首席大占司的府邸，等待厚葬！
　　侍卫抬起大占司的尸体时，我和弊几乎同时注视着他躺过的那片地方，或许我们都有一种预感，线索很有可能存在于大占司的尸体覆盖过的地方，也许有一点点脚印。因为如果是近距离杀害，难免要留下脚印，而且大占司倒下的时候就会遮挡那些脚印。
　　可是尸体下只有几片手掌大小的枫叶，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我和弊对目一视，我看到弊的额头拧成一个疙瘩，像绷紧的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