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艾明明

8、高庭之花 高庭上的花

　　“坐骑备好了，少爷。”马夫威廉打理好马匹的黑色鬃毛，对赛特一行人说道。
　　天刚微亮，赛特着一身灰色的粗布披风，看起来极不显眼。随行的伴侣有年轻气盛的罗伯特，精瘦的米罗和个子矮小的学者休尔。罗伯特和米罗打扮成农民模样，驾着小车，休尔坐在载满杂货的木板车上，赛特站在一旁。若过路人看到，只会觉得这是群贩卖货品的小商贩，断不会将他们同什么贵族身份联系在一起。况且赛特与图里城以外的人接触不多，侍卫们也一向行事低调，这样的打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杂货里藏着长枪，□□和剑，休尔谙熟通往海姆的道路，一行人带足了一个月的口粮，和足够多的金狮（劳亚货币）以备不时之需。这些都是伊恩仔细盘算过的。
　　送行队伍也及其简单，马夫威廉，赛特老泪纵横的奶娘，在一旁叮嘱个没完的伊恩学士和厨师长才三岁却乖巧懂事的小女儿珍妮，她常说自己想成为赛特的新娘，大家却只当那是童言无忌。兰德尔没来，赛特一早料到了，他说，“如果他走，那我愿意立刻就看不到他。”然而兰德尔厚重的窗帘后，一双碧色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这支即将离开的队伍。
　　“少爷，此次出行多加小心，切记低调，不可冲动。若苗头不对，立即返回，一定不要逞强。”伊恩做好了他能做的一切，却放不下对少爷的牵挂。
　　“是的，老师，我会记住的。我不在的时候希望您多照顾一下兰德尔，他倔强又蛮横，可他毕竟是图里城未来的主人，他总该学会长大的。”赛特朝兰德尔房间望去，视线正对那双碧色眸子，不过他并未看到帘子后的弟弟。
　　简单的告别后，一行人踏上了旅途。
　　图里城疆域辽阔，从早上至黄昏，一行人马不停蹄，从灰鹰堡一路向南穿过了十几座大大小小的庄园，再经诺大的自由贸易市场，却依旧身处图里闹市。大道两侧是临街的商铺，彩色的酒旗迎风飘扬，低矮的木质民居内亮起了黄色的光，只有旅店门扉大敞，旅店主人满脸堆笑。路上不时走过担着货物，匆匆回家的商贩。
　　米罗觉得可以再走一阵，瘦弱的休尔却表示抗议，他那羸弱的小身板几乎在车上颠散。赛特也表示一行人应当找间旅店休息，毕竟天色已晚。
　　“我知道这里有间金葡萄旅店，我打赌他们家的啤酒是整个图里最好的。那要命的液体是金色的，隔着几条巷子都能闻到香气，入口醇香，仅仅三杯就能放倒一个大汉。我曾在那里住宿，他们家老板的女儿可真正，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是忙着对身边的每一名男士送着秋波。”罗伯特兴奋的说到。米罗狠狠踩了侍卫长一脚，示意他不该在赛特面前这样说话。
　　“没事，米罗，我已经快成年了。我倒是真想尝尝他们家的啤酒咧。”赛特道。
　　“酒我倒是无所谓，只要有个歇脚的地方就好了。我更关心他们家的床垫是不是羽毛的。”休尔尖酸地抱怨到。
　　于是一行人在罗伯特的带领下来到了金葡萄旅店。
　　四人坐在条凳上，围着一张落满灰的旧木桌，老板的女儿没有来目送秋波，只有肥胖的老板娘粗鲁地把木头酒杯放在桌上，
　　“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房间了，只有一套双人间空余，几位先生不介意的话，马厩旁边倒是有一间小屋，不过味道有些刺鼻，当然，刚刚还有位大人退掉了一间贵宾房。”
　　“我们要那套双人间和那套贵宾房。”罗伯特回答。
　　“要知道，我们旅店仅仅是双人间的价格就已经很高昂了。”老板娘的眼神里流露着鄙夷。
　　“就这样决定了。”罗伯特掏出一枚金狮放在桌上，“快去把你们家招牌啤酒端上来，另外来盘猪蹄，两只烧鹅和一些时下的蔬果。”
　　“好嘞，大人们！”老板娘迅速把金狮塞进围裙，脸上乐开了花，“米勒，米勒，听见了么？好好招呼几位大人。”她肥胖的屁股扭动着，走进了厨房。不一会，侍者端上了菜肴。
　　“真是变脸比翻书都快。”米罗如此评价老板娘。
　　“管那头母猪作甚？眼前的佳肴还不够你乐的？”罗伯特搂过米罗，并把另一支斟满的酒杯递给赛特。
　　赛特抿了一大口，却被烈酒呛出泪花。伊诺克在世时不喜欢赛特和兰德尔喝酒，只准他们喝一些低纯度的葡萄酒。此时，赛特为了保持男子气概，硬生生灌下了一杯啤酒。
　　席间，罗伯特和米罗开怀畅饮，休尔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吃着菜，
　　“酒是智慧的敌人，别理这两头蠢牛。”休尔对赛特说，“很快他们就会变得更蠢了。”
　　醉酒的罗伯特旁若无人的唱起了民歌，并用筷子敲击酒杯伴奏，
　　“看那，看那
　　那黑发的美人儿娇媚如画，
　　丰唇似樱桃鲜红欲滴，
　　蓝眸闪耀如极北之星，
　　阿格莱亚，阿格莱亚
　　高庭上的花，
　　我多想亲手将你摘下。“很快，米罗加入合唱：
　　“听那，听那
　　是谁在双子河畔不住啜泣，
　　委身南境之王却遭离弃，
　　新生的皇子葬身河底，
　　阿格莱亚，阿格莱亚
　　高庭上的花，
　　埋葬在绝望的蔷薇架下。“
　　“这歌叫什么名字？”赛特问休尔。
　　“《阿格莱亚的蔷薇花》，讲述了阿格莱亚公主的悲剧故事。”休尔回答道，“多年前，腓特烈.劳亚还在位时，劳亚和冈瓦纳的关系还没这么僵化，两国决定交换各自年幼的王子做养子，作为友谊见证。南境之王帕里斯.冈瓦纳带着新生皇儿来到劳亚皇城。老实说，他可真英俊，拥有次生人民的高大体格，一头银发皎洁似月映白雪，最要命的是那双紫色的眼睛，叫处女看了一眼再不愿嫁给其他男人。可怜的阿格莱亚.劳亚公主对他一见钟情，不惜为他奉上纯洁的身体。可惜帕里斯已有妻室，据说是他的亲妹妹。不久他离开北方大陆，回到冈瓦纳，阿格莱亚的肚子却越来越大，曾经的高庭之花成了皇室的耻辱，她诞下皇子，皇室为保全尊严企图杀死那可怜的婴孩。阿格莱亚一怒之下，亲手将儿子溺死在双子河，不久，她过度悲伤而死，无法进入皇陵的她被葬在她初见帕里斯的蔷薇架下，次年，原本枯萎的花藤开满了血色的蔷薇。”
　　“我听奶妈讲过这故事。”赛特回答道，“不过我听说帕里斯并未抛弃阿格莱亚，他约她等在蔷薇架下，想偷偷将她带回冈瓦纳。不料侍女偷换了信笺，将约定的时间延后了一天。帕里斯没有等到阿格莱亚，以为美人抛弃了他，绝望地离开了劳亚。”
　　“怎样都好。悲剧太过凄惨，总有人想把它渲染得更美好些。不论怎样，阿格莱亚都已经香消玉殒，她无法与爱人厮守，亲手扼杀儿子已成事实。结局就像歌词里唱的‘埋葬在绝望的蔷薇架下’。”休尔摆出一副学者的姿态。
　　“我想我有些喝多了，容许我先去休息。”赛特感觉胸口郁闷，觉得是酒劲发作。他被独自安排在贵宾房。米罗，罗伯特和休尔挤在双人间，起初休尔并不愿意，不过罗伯特承诺他可以单独睡一张床。
　　酒精作用使赛特很快进入梦乡，朦胧间，他似乎又听到那首熟悉的民谣。及腰的黑色长卷发，曼妙的身姿，阿格莱亚的背影在他梦中无比清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那传说中的美人。他轻唤她的姓名，阿格莱亚回头，眼泪化作血泪从双眸溢出。
　　高庭上的花，我多想将你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