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艾明明

9、国王之峰的夜晚

　　次日清晨，一行人早早踏上了旅程，罗伯特和米罗由于昨夜的宿醉脚步放缓了许多，休尔倒是很满意这样的速度，他说正好可以好好看看周围的风景，急匆匆的旅途简直是对苦短人生的亵渎。
　　行至晌午，道路两旁的房舍逐渐减少，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出现了高高低低的丘陵，金秋时节饱满的麦穗传来清甜的香气，休耕的田野里长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极目远眺，北方大道和劳亚大道交会处的先王峰依稀可见，峰峦上伫立着巨大的白色大理石骑士雕像，骑士剑锋直指王都方向，据说那是古代皇帝塑像。
　　赛特心想，若不是那场从天而降的冤罪，若不是伊诺克大人的援手，自己或许将来过的就是这样悠闲地农耕生活。没有纷争，没有暗杀，没有生死别离，平淡安逸地了此一生。他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衣兜里的独角兽勋章，这到底是什么魔物？既能使他命悬一线，游离在死亡边缘，又能作为信物让养父至死保留在身边？养父说的“那位大人”到底是谁？白发青年为何自信预言他将成为骑士？要知道那时他不过是个孤儿小子，与士族毫无牵连。伊诺克为何执意让赛特离开图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暗影正因着他向这祥和极北之城袭来。一个个疑团犹如厚重的乌云，在赛特心中萦绕，挥之不去。
　　“照这样的速度，我们可能今晚才能到先王之峰。”休尔懒懒的说到，“咱们的步伐比起昨天实在慢了太多。醉酒的蠢牛可拉不好车。”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倒是你下车来走走，看看你那酸溜溜的文人样儿，你全身最强壮的地方可能就是嘴巴了。”米罗不乐意地反驳。
　　“休尔说的没错，咱们得加快步伐了，否则晚上只得露宿野外了，父亲说这一带很不安全。”赛特适时组织了这场嘴仗。
　　“少爷说的没错，”米罗耸耸肩，“不过可惜即使脚底下装上滚轮我们也只能睡在路边了，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旅店。”
　　“旅店是没有，不过应该有农人临时搭建的窝棚，咱们有打火石和毯子，将就一晚没问题的。只是…”罗伯特看了一眼赛特，欲言又止。
　　“我没关系的，我又不是穿绸缎的小姐，你们可以将就，那我也可以。”
　　“算啦算啦，全凭你们吧，小少爷都说了这样的话，我再抱怨岂不是成了‘老姑娘’。唉，我毕竟是个男人啊。”休尔附和到。
　　休尔一语成谶，众人行至先王之峰，已过黄昏，性子急的星辰已提早从天幕亮相。更糟糕的是，他们连可供休息的窝棚都没有找到。于是一行人就地打了地铺，罗伯特生了篝火供大家取暖。
　　“豺狼虎豹最怕火光，我们轮流守夜，确保大家安全。米罗，你值上夜，我值终夜，还有你，休尔，你也得负责值班，到时候我会叫醒你的。好在今天是晴天，明天走过这段荒原沿途应该就有可供休憩的旅社了。”
　　“唉，为什么连我都得加入进来？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这把瘦弱的小骨头么？豺狼虎豹倒是其次，若来个盗贼，怕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已经死在他人刀下了。”
　　“什么盗贼，那已经是过时的睡前故事了。伊诺克大人统领北境之前，这里的确闹过一阵匪患，不过大人数次剿匪，盗贼对图里闻风丧胆，谁还敢来这里送死？就算是有危险，你也只负责叫醒大家罢了，这里并没人能指望你出多大力气。”
　　“我替休尔值下夜吧。”赛特说到，“我毕竟是骑士的儿子，此刻理应与大家共患难。”
　　“这怎么可以，少爷，旅途劳顿，你还年少…”
　　“这是命令。”赛特说到，“你在质疑我年幼么？”
　　“当然不敢，那你负责上夜吧，米罗值下夜，断不能有其他商量的余地了。”罗伯特回答到，即使这样，他依旧希望可以保护好少爷。他虽名声在外，天赋异禀，但终究是个未成年的少年，不像自己有征战经验，即使在赛特值班的时候，他也不敢安稳睡觉。
　　夜间温度骤降，几次寒风呼啸而至，几乎把篝火吹灭。白日里庄严雄伟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在月色下也显得鬼气森森，赛特可以清楚地听见不远处树林里传出的狼嚎。他想起昨夜的噩梦，阿格莱亚带血的双眸似乎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他感觉脊背发凉，而一想起她的背影又觉得莫名的悲伤。
　　“阿格莱亚，美丽的阿格莱亚，你是否真的存在过？若你真的如传言般成了蔷薇的女神，可否告诉我我不知道的过往？”赛特喃喃自语，又掏出徽章，借着火光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