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艾明明

7、再见，兄弟 兰德尔的哭

　　“是‘怨妇之血’夺走了他，这些恶毒的外来者，真该下地狱，被饿狼吞掉！”学士伊恩紧握着苍老的拳头，愤恨的说道。伊恩是图里城最富威望的学士，也是整个劳亚屈指可数的黑袍学者之一，伊诺克出生之前，他就已经臣属斯图尔特家族了，他在医药界颇负盛名，同时精通律法,天文,历史，就连一贯顽劣的兰德尔少爷，也不得不尊称他为“老师”，“这几天我跑遍了图里城的大小药店，无人能说出这种稀有毒物的名字，我从酒精浸泡的箭头里获得了少得可怜的样品，神王保佑，我周游列国的学生‘休尔’方才回到图里，他认得这种毒物，他在海姆城在一场官司中涉及到了这种东西，这是只有地狱之城才有的黑蜘蛛的唾液！”
　　干瘪的老人拿着自己的研究记录手舞足蹈，叫人看了想发笑。只是这时的兰德尔和赛特，谁也笑不出来。
　　“我早该猜到是海姆城的人干的，布莱克那冷冰冰的刀疤脸真叫人看了就想吐！”兰德尔说，此时他的悲伤尽数化作愤怒写在脸上，失去父亲的痛苦是他难以忍受，如今支持他浑浑噩噩行走在人世间的，多数是手刃仇人的欲望。
　　“你听了太多的故事了，小兰德，我们不该单单凭借主观的感受，就断定一个人有罪。”赛特拼命压制内心的起伏，如果可以断定阿诺.布莱克就是凶手，他肯定会第一个冲上去将他撕得粉碎，他和兰德尔一样对海姆城的布莱克并无好感，然而，诚然如他所言，他们听了太多的故事。
　　小时候，老奶妈常常给两位小少爷讲上古英雄的故事，巨人和精灵的故事，阿格莱亚公主的悲剧爱情故事，当然，还有来自海姆城的恐怖故事。海姆城又称永夜城，位于劳亚大陆的南境，永夜公爵马克.布莱克统治着那里的黑岩堡。海姆城土地贫瘠，劳亚其他四国人民戏称其为“地狱之城”，老奶妈告诉赛特，从前海姆城匮乏粮食的时候，常常烹食小孩，如今海姆被划为五国之一，日渐富饶，那吃人的传统却沿袭了下来，奴隶的孩子常成为贵族们的会客佳肴。对于公爵马克.布莱克，其他四国也一向对其风评不佳，他曾亲手杀死自己宣誓效忠的主和派“懦夫国王”腓特烈.劳亚，转而拥护新帝布朗.劳亚。新帝不仅饶恕了他的杀父之仇，还将其收为心腹，马克做事心狠手辣，十几年间，已有无数也忠义之士死在他的剑下，有人嘲讽他是“国王的走狗”，他索性把地狱犬搬上了家徽。
　　“你难道不想为父亲报仇了么？赛特！哪怕客死他乡，我也要一路杀进地狱城！”兰德尔揪住赛特衣襟，情绪激动。好不容易抓住一片羽毛似的线索，任何劝阻都是在他怒火上加柴。
　　“想，时时刻刻都想！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弄清真相！茫然行动，恐怕还未及海姆，你我就已经尸骨无存。”赛特摆出了兄长架势。
　　“赛特少爷所言极是，在弄清事实之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如今我们所知的唯一线索只有‘怨妇之血’，追根溯源，我们必须派人到海姆查明真相，一旦确认，图里城发难，北海岸和伊登城必会响应，中庭也不会坐视不管。但是在此之前，决不可有任何风吹草动让可能的敌人觉察我们的意图。”伊恩学士老谋深算，他的冷静是眼前两名年轻人无法企及的。
　　“我去！”兰德尔自告奋勇。
　　“不可以，你必须留在图里。你走之后，斯图尔特家再无他人，图里城群龙无首。再说一旦起兵发难，你是父亲大人的独子，名正言顺，其他诸位大人必会响应。图里到海姆的路途凶险，我不过一介养子，若有何意外，对于图里城也是不痛不痒，况且我的忠诚可鉴，如今的灰鹰堡，除了我，你还敢相信谁呢？”
　　赛特所言属实，从图里到海姆必须穿过古堡北道，那里治安极乱，多数骑士不愿意从那里过路，常有‘过古堡者三人活不过二’的俗语，况且敌人尚在暗处，一旦离开图里，就等于离开了最坚韧的保护伞。赛特自荐，一方面是为了兰德尔和图里，一方面，也是念及伊诺克‘离开图里’的遗言。
　　“赛特少爷不该妄自菲薄，不过平心而论，再在没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我会为你做好最周详的准备，必定保障你的安全。”伊恩对赛特的发言表示赞许。
　　“我拒绝！说起管理，你比我更有天赋。况且你有了‘斯图尔特’的姓氏，四境之内，谁敢对你不忠呢？把我独自一人留在图里城，我倒不如立刻死去。”兰德尔心绪烦躁，顺手把书桌上的东西掀翻在地，他实在无法容忍身边再有家人离开，也无法直视大家对自己的过分保护，“赛特，赛特，你们只知道赛特。最起码，我该与你一同前去。”说着，他把一枚苹果掷向边上的伊恩。
　　“小兰德，好好想想事情的后果…“赛特劝道。
　　“后果，你和我谈什么后果！后果就是我要么手刃仇人以报杀父之仇，要么血洒南境在冥间与家人相遇，而不是被甩在家里，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卫兵时时守护着！”兰德尔打断兄长的发言。
　　“那图里呢？你有想过斯图尔特家的未来么你考虑过极北之城（图里）人民的将来么？”
　　“他们的将来管我什么事！我的父亲没有了！你却要离开我，我守着这座城有什么用！这座牢笼要难道困住我一辈子么？”
　　赛特深知多说无益，兰德尔是出了名的倔强，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突然，“啪”，赛特狠狠抽了兰德尔一个巴掌，兰德尔一瞬间愣住。赛特对弟弟一向温柔，莫说出手打人，连比武场上也常常让他几分。面对此景，伊恩也手足无措。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氛围尴尬得让人想立即逃离。
　　随即，赛特一把拥住兰德尔，把弟弟的头深深埋在怀里，像伊诺克生前常做的那样。
　　“兰德尔，你该长大了！你以为这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么？你以为我想离开么？父亲给了我太多，而你是他的全部，我为他冒险算得了什么呢？倒是你，我连自己的弟弟都照顾不了，我有什么脸称为‘斯图尔特’！你想出去，好呀，等你有一天不再耍横撒娇了再出去闯荡吧，只要你愿意，踩着我的尸骨前进也好。但我断不能在我死之前，让你受到分毫威胁。”
　　赛特激动地面红耳赤，摔门而去，兰德尔哭着把房里的东西砸的稀烂。
　　“你说过不会离开的！父亲也说过！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兰德尔的哭嚎在孤寂的城堡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