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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别了,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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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那群学士的脑子里灌得都是马粪么?父亲为什么现在都没醒来!你们这群废物,真该剁碎了拿去喂狗!臭女人,别只晓得哭哭啼啼,父亲醒了也会给你吵晕的!”伊诺克门外,兰德尔谩骂着。
此时伊诺克已昏睡整整两天,学士们为他处理了体内的箭头,却不想箭上淬有剧毒,大家不眠不休忙碌整整两天也不过减缓毒素蔓延,伊诺克发紫的嘴唇,紧闭的双眼和时常抽搐的身体表明了他的痛苦。
自伊诺克昏睡以来,格瑞斯从未离开过他的床边,她原本憔悴的脸因悲伤而更显苍白,她一次次拧干棉布,为伊诺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兰德尔担心父亲,却不愿与继母共处一室,他时常为父亲祈祷,声称愿意将凶手与这个女人的性命一并当做“牺牲”。其是兰德尔并不是如他想象的那么厌恶格瑞斯,他不过嫉妒这个女人夺去了父亲半数的爱,从他父亲将这个女人领进门告诉他“这是你今后的母亲”开始,他就对这个女人充满了敌意。她生下那对金发的双胞胎后,他就更厌恶她。他讨厌她作秀似的露出白花花的胸脯哺育自己的孩子,他讨厌她管那对双子“我的小心肝儿们”,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或许有过,不过他已经记不得了。
出事以来,所有贵族都将灰鹰堡当作不祥之地,人人避而远之。毕竟没人想惹祸上身,外来人马陆续撤离。城主病倒后,城堡一切大小事宜自然落到兰德尔肩头,不过他疲于安排这些所谓的“琐事”,索性让赛特代为管理。赛特极力挽留诸位大人,毕竟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无法排除凶手的嫌疑,然而他的威信太过有限,没有伊诺克,他什么都不是。“如果父亲还清醒的话,”赛特心想,“他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在图里城的烂菜巷子安营扎寨,谁都赶不走。”
最后离开的贵族是安斯艾尔和驾浪肖恩。
皇家护卫队长向赛特表示了歉意,“在北方大陆的土地上,竟出现了这种不可原谅的疏忽。尊贵的北方公爵却遭受了歹人的袭击,诸神会庇佑斯图尔特大人的,而歹人也必将受到劳亚大帝的严惩,我以皇家护卫队长的名义担保。”赛特敬佩他的正义感,就想兰德尔对他说的,“安斯艾尔”就是忠诚与正义的象征。
“他是个多么慈祥的长辈啊,那日他同我促膝长谈,我竟觉得他像我多年未见的叔父。唉,我家罗德里格大人日夜牵挂着伊诺克大人。若他先走一步,我该如何安慰我家心碎的主人?可恨的凶手,若被我逮到,必将其大卸八块!”肖恩咬紧牙关,愤恨地说,他把手搭在赛特肩头,问道,“临行之前,可否在让我见见令尊?若他立刻醒来,叫我折寿十年也愿意。”
“抱歉,家父伤势过于严重,学士嘱咐不便见客。”赛特恭敬地回答,事实上,整个灰鹰堡超过一半的卫兵都安排在伊诺克房间周围,除绝对可信的亲人外,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进门缝。这也是赛特的安排,在弄清楚真像之前,难保凶手会再次潜入灭口。
“主神保佑,即使如此,我也会时刻为大人祈祷的,愿下次见他时,他仍旧容光焕发。”
安斯艾尔与方舟城的人马离开后,诺大的灰鹰堡更显孤寂。悲伤地空气压抑到窒息,赛特在黄昏笼罩的花园里来回踱步,他多想走到父亲房间,看到那张慈爱的面孔再次冲他扬起微笑。然而他知道,此时等待他的,不过一张苍白憔悴的,毫无血色的脸颊,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样的画面,他害怕那种绝望将他此刻仅剩的守卫灰鹰堡的决心冲刷掉。
“赛特大人!伊诺克大人醒过来了!”护卫长罗伯特跌跌撞撞,略显狼狈的冲入中庭花园,平日的骑士风采丝毫不见。
房门内,兰德尔跪在伊诺克床边,父亲无比慈爱的抚摸着他晨曦般耀目的头发。兰德尔哭的像个孩子,伊诺克却慈爱的,不停在儿子耳畔轻语,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儿子倾诉完此生的爱意。
“兰德尔,我的好儿子,我此生最牵挂的人。若父亲离开了,愿你仍旧幸福快乐…看到你,我就仿佛看到了你母亲,克丽丝,噢,是我对不起她…格瑞斯,希望你不要记恨她…她没有做错什么…宝贝儿子,你要成为一名男子汉,别总是躲在你哥哥身后,你将会是斯图尔特家的骄傲…他总会离开你的,这里没人能永远陪着你…”
他看见了门口的赛特,便吃力地挥挥手,示意房内的其他所有人都退下,兰德尔执意留下,也被罗伯特拉走。
“抱歉,赛特,我亲爱的儿子…你我缘分就此终了。我再无法为你撑起羽翼,只希望你此生不再受到命运愚弄,你够可怜的了,如今,我又辜负了那位大人..咳咳..”他拼尽最后的气力,从枕下拿出一枚信物,交到赛特手里。那正是五年前使他蒙受冤屈独角兽勋章。“无论走到哪里,收好这东西…咳咳…离开图里…越远越好…”
伊诺克的喘息越来越微弱,他捏的赛特得手也越来越冰凉,最终他眼角滴下一颗泪珠,安详地闭上双眼。十五年来,赛特第一次流下了眼泪。赛特跌跌撞撞地打开房门,拥过绝望的兰德尔,对他轻声说道,“他走了。”一时间,悲恸哭嚎响彻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