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艾明明

4、初见兰德尔

　　晚上，赛特在丝质大床上辗转难眠，他从未睡过如此柔软的床垫，像睡在云层上似的，缺乏真实感和安全感。
　　朦胧间“吱嘎——”房门被推开一条小缝，里面探进一个金黄色的小脑袋，他执着一柄银质的烛台，脸上映着微弱的烛光，好奇的打量着房间里的陌生人。
　　赛特猜这应该是伊诺克大人的长子兰德尔.斯图尔特。他比兰德尔长一岁，不过他看上去更瘦弱。马夫威廉告诉他要小心这个任性的小公子，“一个已经够麻烦了，你要是和他闹起来马厩都得被掀翻。”威廉如是说。
　　伊诺克大人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兰德尔长相尊贵，拥有一头晨曦似得的金发，和劳亚皇族的象征——一双翡翠色的眼睛。他的母亲是皇帝的姐姐，克里斯提那.劳亚公主。兰德尔两岁时，一场恶疾夺走了她，伊诺克几近心碎，于是他把对她的爱全部倾注到他们唯一的儿子身上，他发誓要给兰德尔所有他渴望的东西。然而伊诺克毕竟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他很快再娶了格瑞斯.兰道——兰道伯爵的妹妹。婀娜多姿的格瑞斯悄悄抚平了伊诺克的伤痛，并为他带来了一双可爱的儿女。不过兰德尔并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妹妹，伊诺克无奈送走了那对襁褓中的子女，格瑞拉从此天天以泪洗面。兰德尔也愈发骄纵，时常玩些捉弄下人的小把戏。家里人背地里叫他小魔王。
　　“赛特？哈,你就是父亲捡回家的小野种？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赛特正紧张不安时，小魔王率先开口。
　　“你和依琳嬷嬷说的不同，我还以为你全身都是牛粪味的。”小魔王不知何时坐到赛特床边，不礼貌的嗅着赛特身上的味道，“他们说你杀死了克拉克，那头大肥猪，告诉我你是怎么把他打趴下的？父亲只让我玩木剑，我好羡慕你呀，可以用一柄真剑。不过你这么瘦小，你也会被我打败的，贵族才不会败给一个乡下小子。”
　　“如您所说，或许出于天神眷顾，克拉克大人正是死于我的剑下。那天的情形太过吓人，多半我都记不起来了。另外我也不是什么乡下小子，我是赛特，圣主孤儿院的赛特。”赛特草草敷衍傲慢的小少爷，希望早日结束这段不愉快的对话。
　　“别叫他‘大人’，那头肥猪才不配做什么‘大人’，斯图尔特家的才是‘大人’，我会保护你的，孤儿小子，我可是兰德尔.斯图尔特大人，慷慨英勇的兰德尔大人！你可以做我的侍从，穿上丝绸的衣服，我们一起去校场上用木剑比画。”
　　“那么，兰德尔.斯图尔特大人，孤儿小子要休息了，您可以赏光离开么？”童年的艰难经历给予了赛特很好的耐心，不过他说不准在这傲慢无礼的小贵族面前，自己坚硬的自尊心还能忍耐几时。
　　“那么，穷小子，你明天还会在这对么？”
　　“是的，我会在这里。”
　　“你会和我一起练剑，一起打猎，一起训练小马么？”
　　“会的。”
　　“你发誓。”小少爷傲慢的翡翠色眼中竟闪过一丝哀求的神色，赛特现在才注意到，眼前这家伙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孩子，尽管年龄相仿，比起赛特的沉着那孩子脸上写满了稚气。兰德尔没有兄弟，下人们也不愿意亲近小魔王，他是如此孤独，他想亲近赛特，却从未有过和同龄人的交际经验。
　　“好的，我发誓，向主神及众神发誓，我不会离开的，不会撇下你一个人。我们会一起做很多有趣的事情。”赛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雪白的脸颊，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兰德尔愣神片刻，嘴角勾起甜美的弧度，尽管烛光使他脸色惨白，那微笑依旧使人觉得亲近。
　　“那么，晚安，赛特。”兰德尔退出房去，赛特听见他的脚步渐行渐远，却不知自己随口立下的誓言，竟成了他们永生的羁绊。
　　之后的几年里，赛特拥有了一段美丽的童年。伊诺克公爵将赛特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尽管兰德尔从未称其为”兄长“，却早已在内心肯定了赛特的地位。他们每天在校场上比画练习，再后来两人的木剑都换成了铁剑，赛特和兰德尔都拥有了英俊小伙子的身形。伊诺克总是对其他大人自豪地提到，“我那两个儿子…”大人们也半奉承地称呼赛特为“提尔之子”，称呼兰德尔“苍鹰”，因斯图尔特的家徽是灰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