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艾明明

2、少女之泪 “你会成为

　　图里城中央广场的大钟再次敲响，这说明判决结束了。昔拉伏倒在桌上，几乎被自己的眼泪湮没。
　　“他走了。”她心想。
　　整整一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的眼泪从没停止过。白净的小脸早已发红起皮，金色的辫子上浸满了泪水。她曾想溜出孤儿院，跑到竞技场上为赛特作最后的送别。然而她害怕看到赛特的脑袋被人砍下来的样子，那漂亮的小脑袋骨碌碌滚到血水里，瞪大的紫色眼眸里没了生气，只是死死瞪着她。每次想到这里，昔拉就哭的更伤心，啜泣的压力几乎让她停止呼吸。
　　他是个多么好的男孩儿啊，他们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没有人可以轻易将他们分开。赛特如同她的哥哥一样，总是笑着把碗里不多的稀粥分一些到昔拉碗里，在强迫她没日没夜浆洗衣服换取收入的露西嬷嬷的鞋底涂满马粪…他甚至向抢走昔拉煎饼的毛头小子们宣战，然后灰头土脸地回来，昔拉替他清洗伤口，梳好头发，再一起带上耻辱帽到汉娜嬷嬷那尝了尝粗鞭子的滋味..
　　每一天都平凡的像每一天一样,她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共同度过艰难却快乐的童年，直到年纪过大被嬷嬷赶出孤儿院，赛特成为了一个平凡的木匠或者其他什么，而她成了一名裁缝（她的手工活是圣主孤儿院所有女孩儿里最好的），他们成了家人，住在一间狭小却温暖的小屋里…
　　然而，那一天，一切幻想都破灭了。
　　那是在个降霜的清晨，星辰还未从夜空中谢幕。赛特穿着单薄的衣服负责清扫大门前街道的落叶，他的手指冻得通红。昔拉安静的坐在台阶上，等赛特完成工作后一起去做祷告，然后领回早晨的稀粥和半个面包。
　　赛特实在太冷了，发紫的嘴唇不断喝出白气，双臂几乎僵直无法动弹，昔拉很想上去抱抱他，不过自己也冻得无法行走。不知何时，一个陌生人走近，他有一头干净的银色头发，映着淡蓝色的星辉，宛若传说中的精灵降临。昔拉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小家伙儿，你看上去冷的很呐。”他弯下腰，注视着赛特。
　　赛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面对陌生青年的搭讪手足无措。他穿得像个讲究的绅士，别说是这样的老爷，就连一般的过路鱼贩子，也不会愿意搭理这样一个衣着破旧的扫大街的小鬼头。
　　“你警觉地像只小猫。”男人耸耸肩，轻松地笑起来。
　　“不是小猫，是骑士。我会成为一名骑士，小猫是做不了骑士的！”赛特不乐意地反驳，他很不喜欢别人说他软弱，连昔拉也不可以，孤儿院的男孩儿却爱死揪着这软肋不放。
　　“噢，那么，骑士老爷。这是你的武器啰，它叫什么名字？”男人打量着赛特手上的扫帚 ，随即指向昔拉，“那一定是你的情人吧，真是位漂亮的夫人。”昔拉低下头，脸羞得通红。男人笑的更开心了。
　　赛特的脸涨得发紫，气鼓鼓地瞪着眼前的陌生人，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扫帚。
　　“你吓到我了，小家伙。”男人伸出手似亲人般爱怜地抚摸赛特的小脑袋，却被不友善的躲开。
　　“你会成为一名骑士的，整个劳亚大陆最伟大的骑士。”男人压低了声音，郑重其事却面带着微笑的说，“这可不是玩笑，你要相信我，赛特；你只能相信我，赛特。”
　　当名字被喊出的一瞬，赛特吃惊地瞪大了眼。他不知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从何得知他的名字，这样出众的脸，哪怕只看过一眼也是无法轻易忘记的。
　　“那么，作为一名骑士，这是我赠与你的第一份礼物。你要收好它，无论如何，不要让其他人发现，这是只属于我们的秘密。记住这一点，这是个重要的秘密。”随即，他转身对昔拉也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男人从大衣里掏出一枚银制戒指，放在赛特手心。那上面镶着一枚高贵而美丽的族徽，银白色的独角兽四周围绕着烈焰，跃动的身姿似乎将在下一秒奔向敌人。之后男人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系在赛特脖子上，转身离开。
　　“你是谁？”赛特冲着他的背影吼道。
　　“亚伯。”
　　“我还会再见到你么？”赛特问。
　　“永远不会。”男人消失到了夜色中。

　　赛特如约定好的，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放到了上衣口袋里，赛特不知道那珍贵的礼物是什么，不过不幸的是，吉姆知道。
　　吉姆是孤儿院里较年长的孩子，他总是喜欢在外边的集市上，巷弄里闲逛，然后带回来一堆不只是谁的，花花绿绿，金光闪闪的东西，他称它们为战利品，并把它们卖给典当铺的老伙计，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总是被那个老滑头算计。他自以为见过很多世面（和其他孩子比起来），因此，他理所应当成了那帮淘气男孩儿的小头头。他强迫众人向他“上贡”，否则就得尝尝他“拳头面包”的滋味。不过昔拉可以例外，他总是模仿外边的绅士对自己的情人的称谓，叫她“我的夫人”。这令昔拉很不高兴，连带着，赛特因为昔拉的不高兴成了吉姆的“重点修理对象”。
　　在拥挤的饭堂里，吉姆撇到了昔拉和走他身边的碍眼的赛特。
　　“唷，我的夫人，你和你可爱的小宠物一起来用餐呐？它是什么呢？一只小猫还是一条小狗？哈哈。”吉姆不友好的用手肘把赛特刚打好的热粥撞翻到他的衣服上。
　　“哦哟，不好意思，小狗狗，你的早餐没有了。你叫几声听听，说不定你可爱的主人会拿点骨头给你啃。”
　　“咣当”愤怒的赛特用脑袋狠狠撞上吉姆的头，吉姆痛苦的捂住鼻子。赛特抡圆了拳头，两个人扭打作一团。昔拉吓得尖叫。
　　厮打中，吉姆扯破了赛特的衣兜，里面掉出了一个银闪闪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什么，我在烂菜巷的公告栏里见过这东西！哈！你完了，小杂种，你完了！” 吉姆兴奋地叫喊，然后抓起那东西飞似的跑出门去。
　　很久以后，来了一队卫兵模样的人，带走了赛特。
　　昔拉记得，他最后一次见到赛特实在公审大厅，元老说，“他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