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裔》艾明明

1、罪 太阳贴近地

　　太阳贴近地平线的最后一刻，广场上沉闷的钟声敲响，无数只乌鸦被惊起，扑棱着灰黑色的翅膀，发出嘶哑而刺耳的尖叫。平日里这些黑色的“死神”就栖息在竞技场周围，期待某位不走运的勇士在比武场上倒下，那时，它们便有机会美美地大餐一顿。
　　今天这些“死神”的运气似乎格外的好，参与决斗的“勇士”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稚嫩男孩儿，而他的对手，则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刽子手”，“魔斩”——安德烈.克拉克骑士——晚餐似乎不用等得太久。
　　男孩儿不知所措地站在竞技场中央，双手紧握着一柄与他身材极不相称的铁剑。他努力让自己站得像个男人，双腿却不自觉的颤抖。他形容俊俏，却很瘦弱，过耳的黑直发使他看起来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姑娘。
　　高大的安德烈骑士则站在圆形竞技场的另一头，正当壮年的他壮硕如同一棵小树，尽管不检点的日常生活令他眼窝深陷，却使他野蛮的脸上更添几分恐怖。他拒绝了仆从为他穿戴盔甲，因为他觉得杀死一个小孩子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至少不能以一名骑士的身份去做这件事。从容的神情使他看上去仿佛正要消灭的一杯下午茶而非一条鲜活的生命。
　　“在神圣的竞技场上，我们立下血的誓言，在在场的诸位及众神的注视下，裁决之神将予以东大街圣主孤儿院的赛特公正的判决…咳咳…”法官披着黄袍，在竞技场中央庄严宣地告判决词，过分的苍老使他有点力不从心，“在上上个周末，还是上个周末来着…在举报人山姆…嗯…或者吉姆…的带领下，我们在这个小恶魔的房间里搜到了证据，这个小家伙，平日里披着可怜的小男孩儿的伪装，却暗地里与魔鬼作着龌龊的交易…然而神王是仁慈的，他对待万事万物都是公平的,即使是对于恶魔。应当事人的要求，我们给予赛特比武判决的权利。他的生命，将由众神来裁决…咳咳…”
　　观众席上发出不耐烦的唏嘘声，显然大家已经听腻了这冗长的判决词。
　　“那么，现在，我正式宣布，比武判决开始。”法官摇响手中的铜铃，届时观众席上一片沸腾。
　　“魔斩”登上马镫，跨上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重剑的剑锋直指男孩儿，“唷，姑娘。”他粗旷的嗓音叫嚣到，“我会让这一切很快结束的，你几乎感觉不到疼。温柔对待女性是克拉克家族的传统，哈哈哈哈！”
　　伴着黑马的嘶鸣，巨大的重剑朝男孩儿迎面劈来，瘦弱的他转瞬即将被劈成两半。观众席上不少年轻的贵妇人惺惺作态地用羽毛扇子遮住双眼，朝自己的丈夫或情人的怀抱里像小猪拱食那样拱去，那些自以为看惯了血腥沙场的老爷们则轻捻着小胡子，期待这孩子下一刻被撕碎的场面带来的扭曲兴奋感。

　　千钧一发之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可怜的男孩儿竟然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他从黄沙间踉跄站起，所有人都对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包括安德烈，他瞪大的棕色眼珠几乎从眼眶里掉出。
　　“啐！小杂种，不会有下一次了！”魔斩很快整顿好自己的情绪，再次展开了一轮棕熊扑食式的攻击。天神不会怜悯同一个人两次，而同一个人却会不断为自己创造生存的奇迹。这次大家看清了赛特的动作，他几乎是从高抬的马蹄间滚过，娇小的身材为他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几乎没有任何规律性可言，这个吓疯了的小子狂乱地挥舞着手中铁剑，却不偏不倚砍中了一条马腿。
　　没有哪个十岁的男孩儿可以轻易举起近3英尺的铁剑，更别提把它深深嵌进一条健硕的马腿。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尖叫，
　　“噢！我的父神！这孩子才不是什么恶魔。他是神的孩子，他创造了神迹！”
　　也有其他刺耳的声音在怒吼，“杀了他，快杀了他，安德烈你这个蠢货，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么？”
　　“魔斩,快砍了他的头，像宰掉一只羊羔那样，你想丢尽克里克家的脸么？！”
　　受惊的黑马在竞技场上狂奔，魔斩没有稳住缰绳从马背上滚落。他踉跄爬起，双眼因羞愤而充血。骏马回头奔向主人之时，“唰”，他挥剑砍向马头。黑色骏马还未来得及悲鸣，鲜血已经喷溅而出，魔斩大半个身体披上刺眼红色。他向赛特疯似的奔去，脆弱的男孩儿几乎要被这强大的气场碾碎。
　　重剑落下，扬起赛特左臂上的血花。这次他躲得不够快，却也及时，尽管伤口深得可以看见筋骨，但魔斩这一击原本可以轻松要了他整条左臂。男孩儿痛苦尖叫，眼泪挂在了被尘沙弄脏的脸颊上。男孩因疼痛而失去理智，自不量力地向魔斩主动发起了攻击，细长的铁剑刺向魔斩，也不过蹭破了对方一点皮肉，作为代价，赛特的右侧大腿被狠狠割开，跌坐在地，红色沿着四周的黄沙蔓延开。
　　“这次跑不了了吧？小杂种！”安德烈浓密的胡须下因嘲笑露出了一排焦黄的牙齿。“你的小把戏也到此为止了。”
　　他高高把重剑举过头顶，准备一击将这个小东西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或许出于濒死错觉，赛特感觉眼前这巨人动作迟缓了许多。
　　剑风从赛特头顶扫过。
　　“咣当！”魔斩应声倒下，他的下颌被一柄细长的铁剑贯穿，赛特哭了，像所有被吓坏的孩子那样，双手却沾满了鲜血。
　　所有人都开始欢呼“神之力！提尔之子！提尔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