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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回彼岸再入地府 连商的兵很 ...

  •   连商的兵很英勇,直将敌人追去几里。
      敌人的逃离混乱又似有序,连商正默默摇头自语“追不得,追不得”时,那远山之上一抹浓艳的新绿又轻摇繙动,让连商无法再后退一步。
      一声清脆的马鞭声落下,战马长嘶时,四蹄翻踏。人竟比心更加向往。
      弱水幻云而飞,俯在连商耳边道,“你莫要去追。”
      “弱水,我想见她。”连商不肯停下,也完全不顾及还跟在他身后的泱泱大军。
      “不可追逐忘川。”
      弱水声音冰冷,一直冷到的连商的心里,而目光却炙热无比,盯得连商冒出一层冷汗。弱水本性暴烈,若是此时动怒岂不伤及无辜。连商忙央她助阵,说一举拿下敌人帅旗,可班师回朝,再也不来这无情大漠,荒芜之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弱水的身子是白湖恶水,吞噬人躯,拘人生灵,是上古至今的恶源。天地灵气,凝结万物,有形无形,同出一母。不过,它可是见着生灵就发狂。”知道自己这话吓到了连商,弱水便得意的笑起来。
      “那何故我一直活着?”
      “弱水保护你。”
      “那你?”
      “恶水是水,弱水是魂,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天意所使吧,连忘川也是天意吧。”
      弱水的话又让连商想起忘川来,便又问起。
      “冥界之水至纯至净,洗人魂魄,清人记忆。她若是有了感情,如何让凡人生魂了却前生,净魂投生。如此乱了三界之序,你想冥王会怎么做?他只好杀了忘川,使河水重新洁净。忘川死了,是不能投生的,她和弱水一样,生或死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她们都是水中衍生出的精魂,是没有生或死的权利的。
      “忘川有了感情?我们要救她,如果不是她。”连商内心慌乱,呼吸竟然一滞。
      “没有她,弱水依旧陪着你,不分彼此。”弱水打断连商想说的话,随后响起敌人铮铮的号鼓声。
      连商立刻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弱水亦随连商落地,“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你,她一定会在情蛊萌发前杀了你,再洗净你的记忆。如此一来,连商就会将弱水忘得一干二净了。”
      连商猛然间发现,弱水的眼中也是没有物象的,原来没有感情的人眼里是映不上任何东西的。那忘川的眼是不是对自己的动了情呢。
      厮杀声从四处响起,连商看了弱水一眼,有些不舍的从她身边离开,便冲进人群里挥剑杀敌。
      明明是埋伏,可连商的军队还是赢了,身为主帅的连商甚至丝毫未伤。士兵们都在欢呼,而连商却无暇顾及,他又四处寻找忘川的身影。“杀了我,洗去我的记忆,你会怎样?”
      忘川出现在他眼前,目不转睛的看着连商的脸。
      “我知道你引我来,我知道你要干什么。”连商把剑架在颈前,“我答应过所有人要打赢这场仗,我做到了,也不必再做什么了。连商只想知道,淌过忘川水,饮过孟婆汤,忘川你又会如何。”
      忘川仍是一语不发,只眼看着连商用剑把自己白细的脖颈划出红痕,,绿色的水充盈这刀口,正要溢出来。
      遇见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爱。连商爱弱水就像爱自己,爱的干脆霸道。而爱忘川却来的莫名,来的疯狂。也许,所谓男女之间的爱才是真正的情爱。
      这一剑更像是威胁,连商愿意用这一世的命来赌,赌忘川的眼里有他,那么心里一定也有他。忘川觉的很痛,她以为这就是肉身的痛,大概连商是特殊的。因为弱水也选择了他,弱水从不会为了生人而压迫恶水的本性,可却为了这个人压抑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即使到了能脱离的时刻,也不愿意离开分毫。
      忘川握着连商手里的利刃,想要夺下来。而这时连商却在忘川的眼里看到了弱水的脸,弱水的发像荆条一样攀缚在空中。甚至让连商的背上忽然有了重猛的灼热感。
      她们并没有厮打在一起,而是对着眼,面若寒冰,气如烈焰。
      到底还是弱水先熬等不住开了口,“我带连商远走,你留在这里。”
      “不可能!”
      “你已经变了,又何苦要害他。”
      “我不会害他!”
      忘川怒吼之后,弱水却异常的沉默了。死寂亦如这死闷的大漠。
      连商看着眼前这两个交替的人影,心里隐隐的有一些恍惚。
      弱水闪进他们之间,直视着连商的眼。“你只是被她的眼迷惑了。”留下一句话,便忽然消失。这是弱水第一次既不在连商的身里也不再连商的面前。
      留下的人一直无话,而走了的人就像从未来过。
      此后,弱水常常不知去向,却又总是无故出现在二人面前。每每只有目视,再无言语。
      久违的捷报传的如风一样快,人类想忘记锥心的伤痛,简直轻而易举。红雨镇上下无不欢腾。
      连商一如既往的过着日子,终日只有等待着皇帝的召唤而悠闲无事,只是时时去见忘川。弱水不在的时候虽然心慌难耐,但连商始终感应到弱水并不远离的气息。

      “弱水,圣职昨日到了。”
      连商好久不见弱水,知道她这连日一直独处,也心结忘川的事,故此想尽量跟她说些事情。
      “我知道,皇帝叫你留守此地,不许回京。”
      “没关系。”连商心想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便又说,“我已经往家里写信,谈到忘川。”连商顿了一下,又去看弱水脸色,见她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这些事不必来问我。”
      便又是这样,弱水与连商一语相激,便戾气四发。
      可喜的是,忘川渐渐与常人相同,耍脾气生气,也逗人开心。至此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全不像弱水说的那样会有什么不妥。
      某日,二人的在房中漫谈。忘川神情有些抑郁,近日与连商说话时也总有书院之意。
      脸上握着忘川的手,说:“你搬来住吧,我早帮弱水置办了房间,她却天天野出去,从不回来。”
      看着连商有些无奈的样子,忘川则有些心忧。“你忘了,我们都不是人。”
      “你是。”连商扳过忘川的肩,手指微微发力,再次确认在她眼里的自己。“你看,你眼里又我,有世间万物,你已经是人了。”连商笑着安慰忘川,心里却觉得烦躁,间歇的听到弱水的声音让他有时觉得想要远离忘川。但这等事不能让忘川看出来,只好强笑道:“等回京后,你就是连夫人。”
      连商对忘川说这话时眼底无笑,其实他是说给弱水听,想让弱水死了干扰他的心。果然说了这话,身体更加难受,可心里却隐隐的生出些得意的感觉来。
      “我等不到那一天了。”忘川离开冥界太久了。
      弱水的生身有连商的躯体护着,再来又有忘川的水替换了人血,虽然不如人血舒服,但却是更加合适恶水原灵。可是忘川就这样暴露在人间浑浊的阳气里,全无蔽体。
      “为什么?你想回地府去,你怕被冥王发现?”
      “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你。但是忘川之源在召唤我,我不能离开它太久。”
      连商沉默了,因为他什么都不能为忘川做。甚至也不能明白忘川的痛苦,就像他总也想不清楚那股想要和弱水合二为一的焦躁,到底是因为自己那颗心对弱水的想念,还是身体内的恶水对弱水的召唤。
      “弱水会帮你。”
      “不会的,不会的。”忘川眼里噙了泪,暗暗的不住摇头。
      “我去跟她说。”连商觉得这人间弱水能待,那么忘川一定也能待。
      “不能让她救我。”忘川眼里更加悲切,这样的忘川与连商印象中的忘川完全不同,此时她无措、恍惚,楚楚动人。
      “那你回地府去,再也不要来找我。”
      “我不回去。”忘川忽然闭了眼,似乎是晕了过去。
      连商还未扶她,她已被弱水托了起来,放在床上。
      “她怎么会这样?”对于弱水的突然出现,连商毫不惊讶,他只是满眼关切的看着昏迷的忘川。
      “忘川是阴纯之魂,在人间久留,又动情爱之心,必然如此。”弱水面上并无半点惊讶,她看着忘川逐渐显绿的脸,挡开了连商的身子,对他说:“自此之后,你不许碰她。她多出一份力,热气便深入魂魄一分,不出十日。”
      “会怎样?”
      “你就会变成原来的连商,不被迷惑的连商。”
      “不,我要你救她!”可不管连商的态度如何坚决,弱水的眼中尽然全是不可能。

      自忘川倒下之后,连商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一连数日,滴水未进。
      虽然连商已经因为忘川和弱水的缘故仍然面色依旧,但疲态确实从心里透出来。弱水每次端来茶水,连商都只说不渴,不想喝。
      看着毫无起色的忘川,连商渐渐感到绝望。
      “她让你倾尽热血,你为何还要对她动情?”
      “可她也对我用情至深,还我一腔忘川之水。”
      “忘川水随处可得,有何稀奇?你那些血却是弱水的巢床。”
      “对不起,弱水。我有时忘了你根本不懂情爱,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中了一个人的情蛊而已,你只要等那个人死了,我的情蛊就自动解开了,到时候我的心我的身又是你一个人的了是不是?”连商的视线从忘川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身后的弱水,看着她完好的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的身子,更加怒气大涨。“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只要你救她!”
      “连商。我救不了她。”
      “你要救她,不管什么代价!”恶水得益于连商的怒气,隐隐从连商的身体中散出些戾气。相比于弱水的怒,连商的情绪更能左右他身体里的恶水。
      看着连商阴黑的脸色,弱水隐隐的有些焦急,连商的身体完全承受不住恶水的戾气。“你放出恶水,恶水噬人得来的阴寒之气可供她性命不竭。或者、”
      “没有或者!”连商与弱水心灵相通,他知道这个或者代表了什么意思,那绝对不可行。即使死一千个忘川也绝对不可行!“回地府,你让她回河里去!”
      “她早就回不去了。”
      弱水的声音悠长清晰,不止回荡在昏暗房间里,还钻进了连商的心脏中。连商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力,这份绝望的哀愁撼动了弱水的灵魂。她和连商的心在这一世的二十载岁月中从未如此低沉过。在弱水看来,这种痛苦和焦虑是极难理解的,人之生死和魂魄的毁灭也是极其平常的事情。而人类却为此而哭泣,挣扎,愤恨。
      弱水的话说到了底,连商心明,便颓然不再说话。
      所有事到了今日,似乎再也没有希望了,连商自悔当日对忘川的痴迷。弱水走了,留下一室的沉寂。

      弱水身影将淡,忘川便猛地睁开了眼。
      “不,你叫她回来。”忘川墨绿的脸已然变的通透,如琉璃般内外明澈。
      连商赶紧扶起忘川,帮她靠在床头上。“你会没事的。”
      “你们不能这么做!”忘川晶亮的身躯微微的颤抖,语调比任何时刻都要狠厉。但这份狠厉只维持了一瞬,便又陷入了沉迷。
      连商迷醉的抚着莹透光洁的身躯,留下一个个痴狂的吻。
      弱水依旧记得忘川流经的路,还有那玉白的河床上每一个生魂走过时留下的脚印。焦黑的土地上,素白的花蕾仍然在沉睡。那花长在无情的彼岸上,靠着无情的忘川水活着,一定是这世上最至阴纯的植物,用它也许能延续忘川的命。
      就只是延续,也会让连商欣喜若狂。
      “彼岸,你会救她吗?”
      花依旧是花,满目的花蕾丝毫没有要开合的意思。只有一株微微颤动,在无风的地狱中好似一只勾魂索命的鬼手。
      忘川就快消失了,连商到时不知会怎样。弱水觉得无望,可心中连商的意念却舍不得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将弱水的双脚牢牢的定在彼岸黑黏的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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