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忧郁的猫

3、第三章

　　这场争吵的的最后结果是皇帝甩袖离去，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太后一下子泄了气的跌倒在椅子上，她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她年轻时便能克制自己，但不知为何，年纪越大反倒总是不能自控，总是伤人伤己。
　　她看向茯苓，这个陪伴了她少年青年，在她的父母，丈夫，子女相继离去后却依旧陪伴着她的人，她的面容跟自己一样早已不在年轻。
　　“茯苓，我是不是伤着这孩子了”太后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懊恼伤心。
　　茯苓轻抚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慰着这个宁国最为强大的女人。“儿子怎么会生母亲的气啦，太后不用担心”她的语气温柔，带有愈合伤痛的力量。
　　她们彼此相依这汲取力量就像曾经一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
　　太后听了茯苓的话后好了很多，却满面的伤悲依旧难掩。
　　她们静静不说话可不过一晌后。
　　太后却也反应了过来。
　　她将茯苓的手放下，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又恢复了端庄高贵的形象。她用悲伤决绝的语气说“我知道，我不该伤那孩子的心，可我的孩子不止是他啊”
　　茯苓的哽间一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位悲伤的母亲。
　　殿中的声音开始渐渐的模糊，似乎又听到了当年的声音“宁瑾，等等我”两位小殿下最是调皮，总是在这殿中跑来跑去，而大殿下有时来了，也不会打扰，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热闹的宫殿活泼的弟妹。
　　仿佛一切就在眼前，茯苓不仅淡淡的自嘲道，果然人年纪大了就总喜欢想念以前。

　　皇上怒气冲冲的从太后宫中出来，不同与以往总是带着淡淡的苦涩忧愁，皇上这次连眉羽间都染上了怒火以及，痛苦。
　　宁忠有些胆战心惊，他是皇上登基后才开始侍候呆的时间不长，他不知道皇上和太后这对母子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至使两人总是不欢而散。
　　但他知道其实皇上每次去见太后都是挺高兴的，太后不喜欢皇帝去请安，皇上便平时不去打扰。但当有什么事必须得去觐见太后时，皇上却很高兴，连嘴角嘲弄的笑容也会少上一些，纵使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但其实皇上都并未怎么真正的动过气。
　　他只是为亲生母亲的排斥而感到可怜而已。
　　但这次宁忠却感觉的到，皇上是真的动怒了。
　　皇上从太后那回来后便一直不曾在开过口，也不像往常一样盯着墙上那副画发呆，只是拿了一本书翻着，翻着翻着连眉间的怒气也开始消失，又恢复了平时让人猜不透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朝后。宁忠小心翼翼伺候着，不敢多言。
　　他得直觉告诉他皇上的怒气并未减少，甚至憋闷而有了加深。
　　宁忠相信着自己的直觉尽忠职守的守在御书房门前。
　　直到苏城的到来，苏城刚到御书房的外围，宁忠便去迎接，作为贴身侍候皇上的人，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位苏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苏城笑眯眯的对宁忠说道“宁忠公公幸苦了”手中递出了一个荷包。
　　宁忠并未像往常一样自然的将荷包收下，反倒是将苏城拉到一旁，小声的道“皇上今日去了太后宫中，回来后心情一直很差，苏大人要不改日再来”
　　宁忠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的人，但这位苏大人是跟陛下一同长大的说是被他看着长大也不为过，情分自是不同，他也估摸着陛下此时不想见人。
　　更不想这位苏大人去触陛下的霉头。
　　苏城其实是知道皇帝心情不好的，虽然今日早朝皇帝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他明显感觉到皇帝今日的心情格外不好一些。这下听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也这样说更是印证了自己得猜测。
　　苏城脸上的笑容慢慢退了下去，低头思索一番，才抬起头，看着宁忠道“多谢公公劝阻，那还是劳烦公公通报一下吧”皇帝曾让他可以直接觐见，但此时显然还是通报一下较好。
　　宁忠见他去意已决倒也不再阻挠，便按照他的吩咐进去通报。
　　很快皇上便允了他进去，苏城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皇帝正在书桌旁翻着一本书，见他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便又低了下去，并未说话。
　　苏城老老实实的见礼。
　　皇帝心情不好，懒得理他，并未开口叫他起身。
　　苏城等了一会儿，并未等到皇帝的回话，便心知此事估计难的应对了。
　　这下倒是不顾及什么君臣之礼了，直接站了起来，直接绕到了书桌旁，抽下了皇帝手中的书。虽然难免有些一下犯上之嫌，但皇帝也不会因此事治他什么罪，这时他倒是有了自信。
　　皇帝手中的书突然被抢，他其实并未将心思放在书上，故而有些有些发愣，但不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抬头冷冷的看着苏城呵斥道“大胆”摆了十足十的天子气度。
　　平日里极注重君臣有别的苏城这下倒是不顾这些了，反正一下犯上一次也是犯，两次也是，还怕什么。
　　他直接对着皇帝唤道“宁瑾”，这一声把正在皱眉酝酿着怒火的皇帝给叫蒙了。
　　自从当上皇帝后，便在也没人这么叫过他了。他的名字成了陛下皇上，宁帝却唯独少了宁瑾二字。
　　宁瑾抬起头来看着站在眼前的苏城，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的滔天怒气轰然瓦解，只剩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是君主亦是宁瑾，但自从当上皇帝后，却再没有人把他当宁瑾看了。
　　苏城叫他陛下，母后叫他皇帝。……
　　总归他只有了一个代号。
　　其实大多数时间他知道这是对的，君臣尊卑有别，这是好事，但人就是奇怪的动物，人家不尊敬他，他会怪罪，人家与他保持尊卑，他依旧心里不好受。
　　特别是年纪渐大，宁国与楚国之间的事渐多，便越来越思及以往的事。
　　心中寂寞腾生，怪石嶙峋，却触不得，碰不到。
　　直到荒草丛生。
　　就像近几年突然看明白楚肃曾送的那幅画。
　　的确意境高远。
　　宁瑾感觉自己有无数的话想说，有无数的话从他的嗓子眼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作为皇帝的一面制止了他，他只是冷冷的抬起头，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双眼盯着苏城，盯着他曾经的苏城哥哥。
　　他早已不止是了宁瑾，他更多的是皇帝。
　　说是人家不认了他，其实那里不是他更多的锁住了自己。
　　苏城看着皇帝似乎在那双漂亮的双眼里，深黑的瞳孔中，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看到了千言万语但最终汇聚成了不尽的冷漠。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对待面前早已不止是宁瑾的宁瑾。突然想安慰一下他，如同安慰一下自己。
　　做不得更逾距的举动，只能选择伸出双手拍拍他的背，权当无声的安慰。
　　皇帝反应过来之后却是极不情愿，更是斥责道“苏城，你胆大妄为”但毕竟只是说说，未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
　　对于此时的温暖或许他也无法抗拒。
　　一时无言。
　　半晌，苏城离开重新跪下，君臣之间的距离，恍如天堑。
　　皇帝正襟危坐，一本正经。
　　两人都未提及刚刚的逾越之距，恍若彼时温馨不存。
　　“你有何事”皇帝居高临下，严肃非常的问。
　　“臣无事”苏城来的确有事要报，还挺要紧，但此时忽然想任性一把，不想在说。
　　皇帝看了他片刻，让他退下，不再多言。
　　心知他应是有事禀报，但既然不愿说，他也就不追问，对苏城，他一向是信任非常的。
　　皇帝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副舍，心不舍，留，心伤悲的画像。
　　嘴中默念着一个名字“楚肃”
　　倘若当初他们不曾认识，他不曾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将他带回，是否一切会有什么不同。
　　那该多好

　　……………………

　　宁瑾带着被他众兄弟打的半死不活的小男孩回了寝宫。他自小便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又被帝后太子保护的有些单纯的过了头，对于路见不平这种事总有种特殊的好奇心。
　　他在宫殿门口见到了他的龙凤胎妹妹宁婧，宁婧本来正在花园里扑蝶，却看见同胞哥哥带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回来，顿时来了兴趣，蝶也不扑了，跑到宁瑾面前幸灾乐祸的说道“好啊，宁瑾你这又是把谁给打了，都昏迷了，我要告诉母后”
　　宁瑾懒得理会他这个没礼貌又爱告状的妹妹，叫人把昏迷着的这小子抬进了随便一间偏殿。
　　吩咐人去请太医，照顾他。
　　当那张脏兮兮的脸被擦拭干净，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本来不耐烦的宁瑾和好奇的宁婧全都惊呆了。
　　他们自小是见过美人的，后宫众妃，自己父皇，皇兄相貌皆是不俗，连他们自己也是长的讨喜可爱，母后更是名动四方。
　　可唯独没见过这样的，眉如青山，湖水远黛，还未张开的脸庞却已有了千年积雪的风骨，只那么一眼便让人为之忘俗，年幼的宁瑾和宁婧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甚至比他们母后还好看。
　　只是这美人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皱着他好看的眉，额上的冷汗证明即使是在睡梦中依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不安。
　　宁瑾伸出手，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紧皱的眉，却见那一直紧闭着的眼突然睁了开来，小美人的眼果然好看即使那里面什么也没有也是高山白雪。
　　但宁瑾悻悻的缩回了手，为自己的冒昧感到羞涩。
　　那小美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出来，小小宁瑾感觉脑子有点晕呼呼了，只觉得自己已经醉在了小美人的笑容里。
　　小美人看着他一边笑一边道“我记得你，是你救了我，谢谢你，我是楚肃”这是感谢加自我介绍。
　　而宁瑾也晕乎乎的回道“我是宁瑾”
　　而一旁一直和宁瑾一样愣愣的宁婧反应了过来，大声道“我是宁婧”

　　………………

　　月上中天，却还是有人难眠，黄袍锦衣遮挡不住男子高山白雪的气质，五官精致清冷不似凡尘中人，唯有在这个孤枕难眠的夜里。
　　楚肃才能容忍自己想起当年午后的那抹残影，若是选择不同，结局是否会有所改变。
　　只可惜长江滚滚东逝水，水不复，人难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