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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苏城看着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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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像皇帝叩首拜别,走出这深宫大院。
在皇宫门口,回头看着这气势恢宏的宫殿,心中思绪万千。一时间很多人影从他眼前闪过
总是冷着脸的太子,带着少年意气的楚肃,活泼可爱的小公主,天真单纯的小皇子,以及年少时总是不放心想要护他一生的无忧的吴伦,他们笑着闹着一起走向远方。
还好,他和皇帝已经长大,但他们永远活在了那些无忧无虑年少时光里。
他身边的小厮看见自家大人望着皇宫发愣,想起走之前夫人给自己的嘱咐咬咬牙,对着苏城道“大人,夫人和小公子都在等您回家啦,今日是小公子的诞辰”
苏城回过神来,放下了心中的荡涤,想起家中贤惠温婉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儿子淡然一笑,是的,他早已走了出来,只是这万丈高墙将他的小瑾永远锁在了其中。
然后转过身笑对着小厮道“是的,我们快点回家,夫人还等着啦”,策马挥鞭,转身离去。
转眼便是第二日早朝,“陛下,陈国自入夏以来,惠地和阜城已三月滴雨未下,又闻蝗虫出没,陈国传闻,陈太后已经派遣使者带公文来我朝求援,二十万石粮食,以度今年”丞相将这条奏折刚念完,便立即跪下。
高声叫道“臣以为万万不可”随后跟着跪倒了一片人,叫道“臣附议”“臣附议”
皇帝看着也跟着跪在下首的苏城,稍稍一想便想通了其中关节,他一向消息灵通,昨日定是为此事而来。
苏城却未敢抬头看上一眼。
皇帝将手中的玉扳指翻的越来越快。冷冷的看着地下跪成一片的众臣。
他们这是在逼他。
他突然站了起来,跪着的群臣胆战心惊。
但皇帝只是高声说道“此事明日早朝再议”便带着侍候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皇帝心中的怒火难以掩压,但他毕竟已不再是十来岁的意气少年,强压下心中的雷霆之怒,只是甩袖离去。
殊不知,其实地下跪着的群臣也不好受,当今天子英明,颇有大治之相,他们也不想承受帝王之怒,敢于公然胁迫皇上。
但这都是无计可施下的下下策,陛下是英明,但那位陈国太后可不是一般人啊。
那是当今天子的孪生妹妹,一母同胞,还未双生,情谊岂是轻易可断的。
从陛下五年前不顾群臣反对,执义派兵攻下陈国,且扶这位太后的儿子登基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位胞妹的情谊未了。
现下陛下甩袖而去,留下群臣面面相觑,这陛下也未叫他们起来啊。
半晌后,见丞相率先起身,剩下的群臣才站了起来,围到了丞相的身边。“群臣反对,这下陛下总不会一意孤行了吧”说这话的人其实心里也没底,不顾群臣意见,一意孤行的皇帝不是没有但那是昏君的做派,他们这位陛下不是昏君,但一意孤行这种事五年前攻打宁国时就发生过了。
丞相也不这样想,他们这位陛下那里是群臣反对就可以阻止的啦。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掺和到与皇帝作对这种事情中来,当今陛下圣明,对他这个两朝老臣也是颇为敬重,他自己也识趣,从不干什么带领群臣与皇帝作对这样的事,反倒是经常在群臣和皇帝中间和稀泥。
但这次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世人看来宁国是烈火烹油一般欣欣向荣。先是控制了陈国后又灭了吴国,现在更是直接对上了第一强国楚。国力不是一般的强盛。
但只有宁国自己知道这其中的水份有多大,十年前皇室动乱,波及半个宁国,无数人在那场动乱中丧生,楚国乘火打劫陈兵边境,势有一举拿下宁国之意。
宁国倾尽全国之力,甚至连自己的嫡公主,皇帝龙凤胎妹妹都嫁了出去和亲换来陈国支持,才换得楚国被拒在洛城外。
但至此国力大损,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幸得当今天子是个明主之相,用了五年时间,竟也慢慢恢复了过来,还有了多余的实力。
但陛下有非得在稍有积余的时候攻打陈国,做这个费力完全不讨好的事。
陈国君主虽然昏庸但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对比自己强的国家一向奇珍异宝,好好对待以求换得自己安宁,虽听说因此陈国境内百姓衣不蔽体,连惠城阜都这样产粮大地的百姓也食不果腹。各种苛捐杂税之所令人骇闻。
但其实都与宁国没什么关系。
结果陛下非得一意孤行攻打陈国,群臣最后也同意了,他们陛下有开拓疆土的志向也是好的,但最后陈国攻下来了,他弄了个什么幼主上位,说是附属国实际上是自己贴钱贴人帮人家国家搞建设,还要顺带兼任保护附属国的职责。
群臣就不太能理解了,皇帝兄妹感情好归好,可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结果这位陈国太后婧远长公主也是遇见什么事第一时间找皇帝求援,皇帝还老是傻乎乎的应了。
宁国军队接连两次征伐他国,却只在吴国还有所收获,对于陈国说是倒贴也不为过。皇帝又严禁各种苛捐杂税,国库其实真的没有世人想的那么富裕。
而且俱洛城传回的消息,楚宁两军摩擦不断,一场战争也势在必行,国库其实真的没有多余去管陈国的事了。
苏城的官位不够听这些大人的谈话,但耐不住他脸皮厚啊,跟在自家父亲身后听的津津有味,与他父亲交好的以为大臣,正也在思考这这件事,乍一眼见到他,眼睛一亮道“苏城,你小子是陛下的伴读吧,应该很了解陛下的事,来说说陛下该怎么做”
听他这么一说,连丞相都望了过来,苏城却一点不慌乱,嬉皮笑脸的道“陛下的心思,我做臣子的怎么能才到啦,才想到,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刚说完便飞快的溜了出去。
留下他父亲舔着一张老脸,跟其他人解释道“这小子,这小子”
………………
瑾帝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新皇登基,旧皇去世,皇室之乱,这是很多人对这年的印象。
但对宁婧来说这年发生的最大的事无非是她父皇,太子哥哥不在了,死于那场动乱。
但还好,她,宁瑾和母后还活着。
母后的儿子还是登上了皇位,虽然不是原定的那一个。
宁国开国国师的预言成了真,讽刺的是,是最怕这个预言成真的母后一手使预言成了真,亲手将宁瑾推上了皇位。
宁婧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宁瑾当了皇帝后也并不好过,内忧外患,层出不穷,看着楚国陈兵洛城试图灭了宁国,心底好笑极了。
是了,看他喜欢的是你又如何,你们还不是注定为敌。
是的他这么冷冷的看着宁瑾痛苦,只是因为那个人。
她是那么的喜欢他,那么高兴的听到他也喜欢他。
但最后才发现原来她说的是他喜欢宁瑾而非宁婧,第一次她那么痛恨自己有个连名字都同音的龙凤胎哥哥。
她想看着他痛苦,她看着他与母后的争吵,看着母后怪他,因为他,她失去了丈夫儿子。
直到宁瑾向邻国陈国求援,陈国提出了一个条件,让宁婧去和亲,宁婧的心中一片讶异,却又能够理解。
陈国君主贪花好色,在五国间以昏君闻名,他们一向因这看不起他。
但,宁婧看着镜子,摸摸自己的面庞,的确有让陈国君主觊觎的资本不是吗。
她看着母后和宁瑾大吵,说他不可能让她去和亲,让宁瑾不要痴心妄想,她看着宁瑾解释道“我没有想让婧儿去和亲,我只是,我只是”自从坐上这个位子后太累,想要给我最亲近的人倾诉一下,宁婧突然很厌烦不想在看他们吵下去,于是她说“我去和亲”,正在争吵的母子两愣住了,讶异非常,不知道是震惊自从皇帝太子去世后再也没开过口的她还是震惊他话中的内容。
母子两不吵了,一起来劝她,宁瑾说道“哥哥,哥哥不是想让你去”“你别说了让我觉得恶心”宁瑾的话还未说完宁婧却抢着说道。
她看着宁瑾因为忧虑而日渐消瘦的脸庞渐渐白了起来,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重复着这两字,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心中一股报复的快感由然而起。
宁瑾走出去后,母后并未责怪她的无礼,反倒是一直在与她说话,说了很多,她说,她有多喜欢她,喜欢她唯一的女儿,,他说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她从未想过要让她去和亲,她让她快乐无忧的长大是想让她找个老实的驸马,承欢膝前,疼她宠她一辈子。
她说,怪他都怪他,要不是他,他们如今怎会如此。
宁婧没有说话,扑在母后的膝前,像是每个相同的岁月一样。
一夜无语。后面几天无论宁瑾与太后如何劝阻,宁婧却像是铁了心的一般说道“我去和亲”
五日后,宁瑾封他为婧远长公主,亲手为她盖上红盖头,扶她上马车对她说“婧儿,如果你是因为我才要去和亲的话,哥哥给你道歉,给你道歉,你原谅哥哥好不好,哥哥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们不去了好不好”声音梗塞。
宁婧没有回话,宁瑾和太后蒋她送到城外,看着那辆大红色的马车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漫天的尘埃里泣不成声。
宁婧听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片虚无,狠狠的闭上了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过。
不恨了,早就不恨了,兄妹俩那有隔夜仇。
只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他给了她十六年的无忧无虑,接下来便让她用她的一生去回报。
宁瑾掀起盖头布帘,看着这大好河山。
或许是今生最后一次相见。
前路漫漫,她也不知明日会在那里,但希望他与她都在凡尘岁月中,各自安好。
有缘相见。
…………………………
宁婧站在窗旁,远眺着天边,似有所悟,锦屏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劝道“太后,皇上还等着你啦”
宁婧看了眼天边发现其实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转过身向儿子寝殿走去。
将漫长的时空岁月抛掷脑后。
前路漫漫,但她已非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