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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宁婧和小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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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婧和小陈帝在宁国宫中安顿下来,住的是宁婧未出嫁前在宫中住的听雨轩。
宫殿不大,宁婧虽是嫡公主但毕竟份位不比受宠后妃或皇子,但到底是皇后嫡女,也比寻常公主要强上太多,殿内各种用处自是不差,装饰也是雅致之极。
听雨轩离太湖池不远,若是夏日之时,荷花摇曳,湖水涟涟,微风拂过时直接吹进殿中,鼻尖似是还能嗅到清新的荷香。
那将是难得的享受。
只是如今十月见底,只剩残荷枯柳,倒是无端生出些萧索。
宁婧于十年前远嫁,但这听雨轩却不知为何一直未迎来他新的主人,反而年年修缮,保管极好。
太后知宁婧回来时便派人重新休整了一边儿。
如今看来,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连内室的小桌也未移动半分,仿佛他的主人只是出去了两刻钟,而不是整整十年。
宁婧不是喜欢多愁善感的性子,但自从回到这熟悉非常的地方后,便徒生了许多感慨。
摇摇头,抛出头脑中莫名的想法。
锦屏已经带人开始收拾了,她指指这宫人便去这,指指那宫人便去哪,一点都不知自己该怎么干全凭她的指挥,让她有些烦累。
开始怀恋自己用惯了的人手,到底这不是陈国,他们带来的人,除了少数贴身伺候的都被留在了宫外驿站。
宁婧坐在了小塌上,小陈帝到底还是个孩子,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充满了新奇感,再一次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宁婧时,她便干脆准了他。
小陈帝撒欢子的跑了出去。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宁婧无奈的摇摇头,说来也是奇怪,这孩子即不像他的父皇陈废帝幼时传闻的荒糜奢侈,也不像自己曾经的刁蛮任性。
反倒是像极了她皇兄的小时候,天真单纯一根筋,外甥像舅大概也是有些道理的。
锦屏一看她做了下来,也顾不上正被指示的团团转的宫人,大概吩咐了一下管事人,便自己前来宁婧身旁伺候。
拿了一个柔软的枕头服侍她躺下,开始查看着颈间。
看纤细白嫩的脖子上只剩下了一个浅色的印记,但还是拿来宫廷秘制的膏药擦上一番才放心些许。
做完这些,却也没离开,只是低下身子为宁婧开始捶起了腿。
这一切都未经过宁婧的命令。
但锦屏与宁婧之间也不止是主仆这么简单,锦屏是茯苓的侄女被皇后赐给宁婧,从小相伴一起长大,似主仆似姐妹的一同长大。
两人之间的情分早已非比寻常。
宁婧连日来奔波还遇见了刺客,也的确有些乏了,一下又回到了曾经熟悉的地方,感觉心中一下轻了许多。
不一会儿便感觉眼皮渐渐沉重,慢慢阖了下来。
锦屏轻轻叫了两声“娘娘”,无人应答,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示意屋内的宫人出去。
便小心的关上了门,留给殿中的人一片好眠。
锦屏关上门后却并未依旧守在门口,反而左右望了一下,匆匆向右而去。
不一会儿,便来到一排院子旁,比起主子们住的宫殿,不够精致庄严,比起下人们住的地方又好上许多。
这是给宫中有身份有地位的嬷嬷公公们住的地方,锦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选择了其中一间进去。
不过一刻钟左右,又匆匆出来,回去。
回到宫殿门外,继续守着,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宁婧安顿在宁国皇宫后,便全然似乎不再过问陈国之事。
其实自四年前宁国攻陈成功后,陈国原本的朝臣便被换得七七八八,或重选,或从宁国派去。
这也是宁婧一介妇人能够正大光明议政的原因。
陈太后在时,便由陈太后做主,如今表面上说陈太后去了皇家别院度假,但明眼人一眼便看出这位太后的去处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陈国的奏折雪花一样的奔往宁帝的案头。
他留在陈国的人手一下奔发,连原本坚持己见的宁国朝臣也开始松动。
陈国唯一能守住大局的陈太后不在,朝内人心浮动,陈国明里暗里有人向宁帝投诚。
连宁国朝堂也开始分成两派,向一个没什么用的附属国提供帮助,和救一个有可能成为自己属地的地方意义截然不同。
陈太后和小陈帝如今正在宁国皇宫的事,除了刚开始没有宣扬之外,后来可是一点都没保密。
陈太后此举,皇帝的意思无疑是很令人深思的。
已经十月底,秋收已经基本结束。
惠地阜都情况却不容乐观,九月处时终于还是降了一场雨,但于今年的收成恐怕是不起什么大用了。
宁婧在陈国时已吩咐人尽力发放余粮,但在国库不丰的情况下,此举无疑杯水车薪。
陈国上任君主荒淫,苛政赋税极多,国库却不丰,百姓只是在勉强度日。
宁国攻陈后,杀了上任陈帝,将权利交给现任小陈帝与陈太后,为了避嫌并未直接参与管理。
幼主年纪尚小,太后垂帘听政。
但宁婧是女子,或许对于宫斗权谋之事在宁国时也见的不少,但对于政事一道也不过是重新开始摸索。
索性她皇兄故国势力庞大,时不时的搀扶她一下,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但这次陈国大粮仓遭受重创,所有隐蔽的问题一一暴露出来。
这四年来,由于宁婧的大力整治换血,陈国朝堂风气慢慢肃清,但各地分守的官员却还是上任陈帝在位时所用的人。
上行下效,极近荒淫,如蚂蝗一般吸着百姓的血。平日里还有所收敛,恰逢乱局,简直是老虎出笼,再无顾忌。
对于除上任陈帝的陈国皇室宗亲,宁国采用招安富养的方式。
平时各个都看着老老实实,但一旦碰上机会,恰如这次天灾,背后活动的影子绕是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到。
毕竟陈皇室对带着宁国血脉的小陈帝观感一向不是很好。
而且,众人最不愿意的事情终于还是出现了。
九月初,陈国各地开始有流匪出没。宁国的军队陆陆续续的剿灭了一轮。
而如今,却有打着清君侧名号的乱军开始出现。
清君侧自古以来便是个好借口,而如今要清的的是小陈帝生母,妖后宁婧。
宁婧借口休养的皇家别院已经遭遇了几轮或明或暗的刺杀。
连陈国帝城最近的活动也开始有些频繁。
本来关联不大的事,因为陈太后宁婧和小陈帝的到来,全部变成了宁帝案头的要事。
面容清冷的男子拿起案桌上的奏折,看清上面的字后,咻的一下合上,再看着桌上还堆着的奏折,却是再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桌上敲打了一会儿。
突然站起,转过身,面对墙上那幅无名的画作,目光有些悠长。
长身玉立,薄唇轻启“宁忠”
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守在门口的宁忠听到。
宁忠蹒跚这老胳膊老腿快速的跑了进去。
俊美的青年转过身来,看着宁忠,眼中一片冷清“去把苏城叫来”
宁忠有连忙吩咐人去办。
宁帝没了再批阅奏折的兴趣,也不喜欢为难自己,索性也就不再想这些烦心之事。
让宁忠上上一壶清茶,端来几样糕点,坐于小榻之上,边酌半饮,到时在这已带着些寒意的秋日中的难得享受。
苏城被带进来时,便正看见斜照的残阳,清俊的男子,一扇小窗,一杯清茶,一身寂寥。
宁国偏北,只十月,殿外已有簌簌冷风,但殿内由于地暖,却是十分温暖,苏城将外衣脱下随手交给一旁的小太监。
便放轻了手脚,不想打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但到底还是没能如愿,一听见门开关的声音。宁帝便目光灼灼的直视过来。
见是苏城,又将头偏转,看着窗外。
见自己还是被发现了,倒也难得隐藏,大手大脚的进来,例行跪拜参见皇帝。
宁帝此时没有心情与他多说,薄唇一张一合,“平身”两个字吐了出来。
苏辰站在一旁。
宁帝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过来,才不得不主动开口。
“过来”
窗外的夕阳越发昏暗,暗金色的光打在皇帝精致清冷的面庞上,带着模糊的重影,一时让苏城难以看清。
但他还是遵循了皇帝的吩咐,走了过去,坐在宁帝的对面。
宁帝终于直视起了他。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亲手为苏城斟上了茶,甚至还递上小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糕点“你最喜欢的莲子糕”
苏城“……”
当真是受宠若惊,能让皇帝陛下亲自做这些事的恐怕时间再难有几人。但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最后一餐的恐惧感。
诚惶诚恐的接过茶,吃了糕点。
尽管时光葱然,他喜欢的早已不是莲子糕。
皇帝在苏城吃喝期间,注意力也早从窗外收回,一直盯着他。
不冷不热,甚至没什么表情,但还是逼得苏城加快了口中咀嚼的速度。
好不容易吃完,看着对面清冷的宁帝,眼中的询问昭然若揭。
宁帝却对他的疑问好似没看到一般,见他吃完,又递上那盘盛满糕点的小碟,直直的看着他。
“……”明明面无表情,苏城却似乎从他眼睛背后看到了一丝期待。
却又感觉到到嘴中甜的发腻,还是不得不忍痛拒绝皇帝陛下难得的好意“陛下,臣不吃了”
“哦”宁帝收回手中的小碟,将他放在小几上。垂下眼再不看向苏城。
苏城“……”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在陛下的“哦”中听到了浓浓的控诉。
他一定是最近太忙都生病了,苏城不敢继续细想。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习惯眼前这位陛下,正了正神,直接问道“陛下,召臣来,可是有事”
话音刚落,苏城便感到周围的空气一滞,对面的宁帝也抬起了头来,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
清冷的男子默默,不说话。苏城也看着这经常不太正常的皇帝。
两人都未开口。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宁帝才像终于泄了气。
重新低下头,垂下眼,找到了该说的话“朕想知道,婧远长公主知道或是不知道”
这话说的模糊,但两人都知道说的是何事。
苏城继续沉默着,没有开口的打算。
宁帝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但从这片沉默中显然清楚了一切,纵使自己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但一直不愿相信的事实直直的摆到了自己眼前,心中还是颇为不好受。
两人都未再说话,殿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当今陛下不喜人贴身侍候,宁忠便一直在门外守着,如今听着这殿内静悄悄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亲自拿上一壶热茶,打开了门。
一阵寒意从门口进入,但对坐着的两人都似无所觉,一人低着头默默不语,一人自顾自的喝着茶,看不清神色。
宁忠关上门,摇晃着身子走到小榻旁拿起手中的热茶将原本的茶壶换走。一面谄媚的笑着“老奴想着这茶水久了,早该冷了,将他换了下去”
宁帝并未搭话,苏城微末之流却不得不笑着接道“有劳公公了”
他这一开口,殿内的凝滞也随之打破。
宁帝微垂的眼睛重新抬了起来,脸上面无表情,神色莫名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
苏城也不想再这样下去。像皇帝告退请辞。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并未说答应也未说不答应,只是看着他漆黑的发顶说“将人带来”
他未说是何人,苏城也未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