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烈猎

7、三人行

　　似火的骄阳在茂盛的梧桐叶中流连，碎了一地的金光，斑驳的好似晕染了墨渍的白衬衫。
　　“文一，你在听麽？”
　　“嗯。”
　　“我们见一面，可以麽？”
　　见一面啊，见了面说什么呢？我要强颜欢笑地对你说恭喜，恭喜你得偿所愿，预祝你早生贵子。还要称赞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还是那么漂亮，身材依旧傲人，如今怀了孕了女人味十足，也愈发迷人了。
　　“文一，可以麽？”
　　“电话里说吧。”
　　电话那端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良久的沉默，角落里无风，我汗流浃背异常恍惚。
　　“我原来以为，即便没有秦准，我们也依然是朋友……你现在是恨上我了麽？”
　　“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秦准。”
　　“呵呵，”我叹息，“你想多了。”
　　“……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傻子。”
　　呼……感谢你提醒我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大学四年，那个被我刻意忽略掉的你，如影随形。
　　“文一，三人行是走不到终点的，总要有一个人离开。秦准可以不在乎，伯父伯母会不在乎麽？你自己呢？还是你也觉得，他完全可以为了你去面对千军万马的阻碍？”
　　说的真好，三人行，我却不是那个可以陪着秦准走到最后的人，我不配，我也舍不得，舍不得那么优秀的秦准因为我，众叛亲离。舍不得笑容灿烂纯真的他，为了我，深锁眉头。
　　我仰头眯着眼看那从叶缝中溜出的光线，好刺眼，刺得眼睛都模糊了。
　　几番深呼吸后开口：“丁晓，你想多了。我跟秦准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你算算这是多少年。咱俩的关系特瓷实，导致你都误解了，看来你也是个腐女啊。”我笑起来，尽管无人看见，“丁晓，男人的友谊就是这样，在你们看来基情四射，在我们男人看来不过稀松平常。听说你怀孕了，孕妇容易多想，我可以理解，但是想法可以有，话就不能乱说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须臾又听见一声轻笑，再开口时声音变得艰涩：“既然如此，是我误会你了，但是，我没办法告诉自己，秦准也只当你是好兄弟。”
　　“那是你未来的丈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文一……秦准一直在躲我，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不会陪我试婚纱，不会……和我结婚。”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自觉冷下声，心中已猜到她这通电话的意思。
　　“文一！”她大叫我的名字，然后又软下声，“就当我求你了，求你劝劝秦准。”
　　果不其然，我冷笑：“不爱你的是他，不要跟你结婚的也是他，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去劝就有用了？醒醒吧丁晓，这种事要你自己去解决。”
　　“没有你，他爱的就会是我！”她激动起来。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跟秦准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他对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丁晓好像哭了，犹自坚持着：“你出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拒绝！”
　　“下午三点，我在国贸一楼的星巴克等你。”
　　“你不用等，我下午有课。”
　　“我……”
　　不等丁晓再说什么，我迅速挂断电话，流逝的汗水让人虚脱无力，我拍拍脸，大喝：“哟哟黑喂狗！”。胸中压抑得已疏解，再次精神抖擞的走出这个隐匿的角落。
　　齐昱站在食堂门口，瘦高的身姿在纷扰的人群中影影绰绰。
　　“今天的菜不好，我买了两份盖浇饭，番茄牛腩和鱼香肉丝，你要吃哪个？”
　　“随便吧。”我掏钱包问他，“多少钱？”
　　“我请客，不要给了。。”
　　“不行，鱼香肉丝那份多少钱，我给你。”我坚持。
　　齐昱笑容微敛：“那先欠着吧，下回你请我。”
　　“那随便你。”
　　这条来时悠长安宁的梧桐道，此刻就像是紧密繁杂的叶片，逼仄欺人。
　　办公室门口，齐昱开腔：“文老师，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他的双眼皮很深，眼窝亦是深邃，多么神奇的一双眼睛，凝眸看你的时候，像是有着无穷吸力的黑洞，叫人不自觉被牵引。
　　他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处轻点，笑如一树繁花：“记下了，我先走了，记得吃饭。”
　　午休时分，校园广播里读完一篇文章，音乐唱着：
　　“没有你的时间，都在等待又有你的时间。答案始终明显，是我依然走向错误面前。
　　明明知道，你太美好，好得像个圈套。努力奔跑，抗拒不了，太想要往下掉。
　　是我自己太需要，你暂时的拥抱。是我无助地回到，你的开着门的监牢。
　　是我自溺地乞讨，麻醉我的微笑。是我对我不好，想一辈子煎熬。
　　想痛到忘不掉，才知道心还在跳。”
　　手机里四条未读短信---
　　秦准问：中午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丁晓发了三条彩信：是厚厚的硬皮本，姜黄色的纸页上贴着我和秦准的合照，从小到大。
　　丁晓问：我们三人的合照，偏偏把我这个正牌女友给剪了，你们男人的友谊都是这样么？

　　我到底是没去，我怎么可能会去？！
　　丁晓不死心的又打了好几通电话，还将笔记本上更多的照片发过来，有一些照片旁边还有秦准漂亮大气的草书。我都删了，独留了一张。
　　秦准来学校门口接我，同行的李老师看着秦准有些呆，悄悄问我这是谁，我劝她不要多想，人家就快当爸爸了。李老师满脸的失落，临走还有些不舍地多看了秦准几眼。
　　秦准揽着我的肩，问：“你们说什么呢？”
　　我看看他搭在肩头的手掌，挣脱掉后睨着他回：“说你名草有主，就快当爹了！”说完便有些后悔，因为语气里满满的刻薄。
　　秦准毫不在意地又拉住我：“你这是在吃醋么？”
　　“醋你妈！”
　　我快步往前走，身后半天都没有动静，忍不住回头，就看见秦准仍站在原地傻笑。
　　我扶额叹气，走回他面前，戳戳他的腰，问：“你出门是不是忘了吃药了？跟你说了多少遍药不能停，你就是不听话。”
　　秦准露出闪亮的虎牙，脸颊上酒窝浅浅却醉死人不偿命：“我买了辆小摩托，以后我骑车接送你。”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头盔，套上，然后差点缠住他的腰。
　　晚上吃的是秦准中午就做好的，一动未动，热过后重新端上桌。
　　秦准搬了箱红罐瓦伦丁，说：“陪我喝点。”
　　秦准心情似乎很好，从英格兰超级联赛扯到NBA球星的花边新闻。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你中午为什么不回家？我等你好久，你连一个电话都不给我。”语气颓唐，神情哀怨。
　　我不好意思地回：“太远了，来回要走一个小时，我懒得跑了。”
　　秦准点点头，尔后又神采奕奕地搂住我的肩，说：“从明天开始就不用烦了，我骑车接送你！”
　　他单眼皮的圆眼睛在发光，他浅浅的酒窝在发光，他闪亮的虎牙在发光，他卷卷的头发也在发光。
　　我凝着他，再也挪不开眼，这一刻，他是我的，是我的秦准，对么。
　　“喝！”秦准举起酒罐，欢呼，“庆祝我们相识20周年！”
　　“庆祝我们第三次同居！”他又举起酒，大喊，“干杯！”
　　“再来再来，”秦准利落地拉开拉环，递给我，咧嘴笑，“文一，感谢你活着，我喝！！”
　　他仰头咕嘟咕嘟地喝，我眼眶一热，忙拉住他的肩膀，说：“感谢你，让我活着。”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干杯。
　　秦准剥开一颗花生，我凑过去张开嘴，他喂进我嘴里。我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口中，看着他嚼动，我靠在他的肩头，问：“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都没生过我气，为什么啊？！”
　　他蹭着我的头发，笑着说：“文一这么好，我为什么要生气？！”
　　“哈哈哈哈哈哈！！！！！”
　　我找准酒的位置，走过去，重新给自己开了一罐，猛灌一大口，感觉不得劲，继续咕嘟咕嘟地喝。
　　秦准夺下我的酒，说：“喝慢点。”
　　“别管我！”我想抢回来，却发现怎么都够不着，索性重新去开一罐，大口大口地喝着。
　　“文一……文一……文一！你喝慢点！……别喝了，你喝多了！”
　　我大吼：“你闭嘴！我才没有醉！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喝多了怎么会是这样，我肯定，我肯定早就吐了！”
　　“你已经喝多了。”
　　我推开他，摸索着桌上的酒，喝了一口，疑惑道：“这酒怎么没味道了？”
　　瞪着眼看清楚，发现手中的是一只玻璃杯，怒气冲冲地摔了杯子，然后坐在地上，再次拉开拉环，仰头喝干，然后打了大大的酒嗝，倒过罐子，得意道：“看，我没多吧，我还能喝呢！”
　　秦准坐在椅子上看我，没有来拦我，我不停地喝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秦准，你说，我跟丁晓，到底谁好啊？”
　　“你喝多了。”
　　“你放屁！我没多，你回答我！”
　　“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是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你放屁！！我好？那你还不是跟丁晓好了……”
　　“是我的错，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对你……”
　　“哈哈哈哈哈，你承认了吧，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你承认了啊，你并不爱我啊。”
　　“我怎么会不爱你！文一，你喝多了，咱们不喝了，乖！”
　　“你放开我！！我没醉！！”我大笑，托着腮看秦准，“呐，你说的，你并不爱我，所以你跟丁晓在一起了。肯定是后来我爸妈死了，你觉得我可怜，怕我也死了，所以觉得不能离开我，你觉得那是爱，真是放尼玛的大臭屁！你那是同情！！同情你懂不懂？！”
　　“文一，你真的喝多了。”
　　“你闭嘴吧你！老子从小学开始喜欢你，一直到现在！你呢？哈哈哈！！二十年啊，要不是我爹妈死了，你肯定还当我是好哥们儿呢！！老子连个同情分都他妈的捞不着！！哈哈哈哈哈！！！！”
　　“别说了，文一……”
　　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却将自己埋的更深。
　　多么温暖的怀抱，多么坚实的臂弯，好安静，好安全，只想要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