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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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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醒醒,你要迟到了。”
“不要吵……”眼睛睁不开,头痛欲裂。
“那我帮你请假。”
“唔好。”翻个身,四肢百骸都好像散了架。
……
“文一,我熬了粥,起来吃一点再睡吧。”
“不行不行,我头疼……”我努力撑开眼,脑仁猛跳,痛得快炸了。
“你不能一直睡,起来坐坐,过一会儿就好了。”秦准皱眉,面容焦急。
我坐起来,缓了半天,忽然一阵恶心,连忙捂了嘴往卫生间冲。刚站起来,脚下一软,撕裂般的疼痛自下而上传来。
“嘶……”
秦准忙扶住我:“你慢点。”
我看他耳朵红得可疑,加之自己腰酸背痛,还有这样的痛,我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胃里翻江倒海,狂吐到嘴巴发苦,眼泪鼻涕又一把。洗了脸,秦准倒杯温水给我。我揉着太阳穴,问:“我记得你昨天说艾弗森又被炮友给坑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秦准的表情有点怪,半天才正了神色说:“看来你昨天真喝多了,断片儿了都。”
他没有继续说,我也没再问,喝了口水,趴在桌上说:“秦准,你回去吧。”
秦准愣了,固执道:“我不!”
我叹气,望着窗台上的那盆多肉,说:“秦准,如果没有丁晓,没有她肚里的孩子,我想我会不惜一切地留住你。你想象不到我有多么喜欢你,多么需要你……但,很多事做错了就要学着去承担后果。丁晓肚里的孩子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我认识的秦准也不是毫无担当的男人。你和丁晓在一起五年,她对你的好有目共睹,你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一个女人把最美好的年华给了你,又为你怀孕生子,你怎么可以辜负她?”
秦准默不作声,我长吁:“没有你,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可是丁晓呢?你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
“文一,”秦准沉声,“当我看见你奄奄一息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非常恐惧,我怕你真的死了,我想象不到以后没有你的日子。其实,文一你知道么,是我需要你,我不能失去你,我不想我的余生里没有你。”
“秦准……”
“你不要说了,”秦准打断我,“丁晓,是我犯下的错,我会去弥补,但绝不是拿婚姻去弥补。我已经下定决心,文一,求你不要丢下我。”
脑中一个炸雷,我可以想见,我们的坚持会面临什么,我不是那么强大的人,我会怯懦,会自卑,我怕秦准为了我,单枪匹马的去挑战一切。我怕他在身心俱疲后终会放开我,我更怕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伤他。
秦准拉过我的手,十指相扣:“文一,我们试一试好么?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的眼睛澄净透明,里面倒影着一个小小的我,小小的我却不愿拿他去赌,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不会伤害他。
周五去学校,李老师跑来找我,问我昨天为什么没来,聊着聊着又开始旁敲侧击有关秦准的信息。我原先觉得她是个娴静又文雅的女人,如今看来,不过是被她书卷气十足的派头给糊弄了。
总觉得自己宿醉的厉害,到今天脑仁还会疼,再加上被她不断追问,一股无名邪火噌得窜出来:“我说了,他老婆都快生了,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呢?难不成还想去挖墙脚麽?”
我声音有些大,办公室里还有两三个老师,统统侧目看过来,李老师脸一红,怒嗔:“文老师你尽瞎说!”然后飞也似地逃了。
中午放学,秦准照旧在校门口等我,我跨坐上小摩托,他把头盔递给我,说:“咱们中午去吃面条儿吧,我找到一家牛肉面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咱们去试试吧。”
“好的。”我点头表示赞同。
小摩托发动,刚刚起步就是一个急刹,冷不防的,我撞在秦准的背上:“怎么了?”
我探头张望,就看见齐昱骑着辆山地车挡了我们的路。
“文老师,”齐昱歪着头,目光越过秦准,落在我身上,“你要去吃什么?”
“我们去吃面条,怎么了?”
齐昱定定地望着我,问:“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哈?我呆了呆,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似乎看出我的迷惑,他面色微红地表示:“我钱包忘带了,文老师还欠我一顿饭,今天就拿面条补吧,行么?”
秦准先于我表了态:“成,走吧,跟得上就跟着。”说罢就绕过齐昱全速前进。
面馆里,秦准一边往我碗里丢番茄,一边打量齐昱,问道:“我看你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哪儿见过?”
我呛了一下,上次面对面地把人撞一大跟头,这才几天就不记得了。
“一起打过篮球。”齐昱往面条里加了醋,然后问我,“文老师你要么?”
“他不吃醋。”秦准瞟了齐昱一眼,然后开始往我碗里夹牛肉。
“够了够了!”我按住他的筷子,“本来就没几块牛肉,你看你碗里光是面条。”
秦准又翻出两块牛肉丢我我碗里,说:“这牛肉味道不错,你多吃点。”
齐昱停下筷子,打量起秦准,忽然问:“你是文老师的男朋友?”
这话就跟晴天霹雳似的叫我差点没噎死,秦准赶紧在我背上猛拍。
我缓过劲儿来,瞪着齐昱:“你说你不好好学习,整天瞎想什么?!”
齐昱轻耸肩膀:“我就这么一问,你别紧张。”
吃了一半,齐昱率先放下碗,对我说:“我吃好了,谢谢文老师,咱俩扯平了。”
瞧他说话的表情,正儿八经的,我不由失笑:“那你先回去吧,路上骑慢点。”
齐昱点点头,走了没两步又折回头,这把是看着秦准说:“上回球打了一半也没分出个胜负,晚上继续,怎么样?”
秦准看看我,又看看齐昱,笑道:“随时奉陪。”
“那晚上电话联系。”齐昱冲我挥了挥手机,转身离开。
面馆里的电视上放着甄嬛传,孙俪在白雪覆盖的红梅林里长叹“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秦准来回卷着面条,问我:“那是你学生?”
我点点头。
“高一还是高二?”
“高三了。”
秦准诧异:“这年头高三还上美术课啊!”
我飞个白眼给他:“怎么可能会上,只不过换个由头,让美术老师监堂,学生自习罢了。”
秦准恍然大悟,片刻后又扔下筷子,盯着我瞧:“那我看你们关系好像挺好的。”
“你想多了。”我重新把牛肉丢回他的碗里,“不过是个喜欢画画的学生,问过我几个问题罢了。”
秦准冲我张嘴,我把牛肉塞他嘴里,又道:“他素描画得真不错,不过没你当年画的好。”
秦准一脸得意:“那是当然!我现在依旧画的好!”
“是的是的,你最棒了,大建筑师!”
想当年秦准和我一起学画画,老师夸他天纵奇才,加上文化课又好,如果他想,那八大美院随他挑。后来因为我的一句“还是喜欢同济大学这个名字”,他又放弃了画画,和我一起考进同济大学建筑系。结果大学毕业,他摇身一变成为大建筑师,而我颓废了两年。
想想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我一没教师证的人,竟然往育培投了简历。幸好育培的校长是米书临,不然我指不定哪儿飘着。
秦准付了账送我回学校,今年热秋,九月里还是热风阵阵。秦准身上有股好闻的芳草加木香,是我送给他的香水,每年一瓶,味道从不改变,他一直用着,这气味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我在他身后,轻声问:“你不用上班了么?”
秦准的声音借由风,拂面而来:“我请了长假……等你。”
等你,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秋日晚霞中的夕阳,缱绻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