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烈猎

4、大雨

　　我与秦准认识已久，时间可以追溯到幼儿园小小班。他从小就是个小霸王，抢别人玩具，掀女生裙子，打弹珠输了耍赖连对手的也一起抢走。偷摘别人种的桃子，踢球打烂人家的窗户，放走树下鸟笼里的鸟，吓跑出门遛弯的小狗。街坊邻里提起秦准，都一个个摇头。小孩子一听到秦准的声音，都吓得赶紧跑。
　　那么多人怕他，唯独我不。
　　我曾看见过他被亲爹抽得鼻血直流，也见过他被亲妈打得手掌红肿发抖。他始终我行我素，我始终会带他回家，给他擦鼻血，给他敷鸡蛋，给他我所能给的。
　　时间长了，其他小朋友也开始怕我。因为秦准经常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旁人都觉得似乎我才是老大。
　　我不过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伸出援手，一次又一次，甚至连第一次，都想不出帮助他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他楚楚可怜的眼神，又或者是他在蓝天白云下闪光的小虎牙，也有可能是他信誓旦旦地说“文一，我会保护你的。”
　　谁保护谁啊，真是说不定。
　　阳台的窗户开着，却没有一丝风，酷热肆虐，树上的知了也被闷到了，疯狂的蝉鸣着。
　　秦准关了窗户，拉我进卧室：“你刚在想什么？”
　　“在想小时候。”我如实说。
　　“小时候啊……”秦准也开始遥想，“你说你一直跟瘦鸡似的，别人怎么还老说我是你小弟呢！”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须臾相视一笑。
　　“约了人下午打球，要不要睡一会儿？”想了想，我又补充道，“刚喝了那么多酒，睡一会儿人舒服点，免得下午打球昏过去。”
　　秦准一把抱起我：“瞎说！我有那么娇弱么！”
　　“白痴，放我下来！”热血沸腾，却犹自坚持，有些痛苦，也有些后悔刚才同意他小住一阵。
　　秦准嬉笑着把我扔到床上，摔得我骨头生疼，忍不住冷声刺激他：“你打算在这住几天，丁晓真的会放过你？”
　　果不其然，秦准立刻板了脸：“你老管她干什么！”
　　我翻身背对他，冷冷地说：“我不想管她，她也不要来烦我。”
　　秦准阔大的手掌抚着我的后脑勺，轻轻摩挲：“对不起。”
　　可能真的喝多了，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以后头痛得要死，浑身都快要散架。就听见外头雷声阵阵，慌忙跑到阳台去看，天空昏黄低沉，一场大雨即将来袭。看了下时间，心里暗忖那孩子应该不会去了了。
　　一道闪电直劈下来，触目惊心的粗壮竖线，紧随而至的炸雷，叫窗户都颤了颤，大雨也倾盆而下，霎时间窗外迷蒙一片。
　　“我叫齐昱，‘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的’昱。”
　　“下午不见不散。”
　　不知怎的，脑海浮现出那张清新俊逸的脸，那个少年玉树临风地站在廊下。
　　思索片刻，我连忙拿了雨伞准备出门。秦准迷迷糊糊地问：“你去哪？”
　　“去给你买衣服。”
　　“哦，好的，早点回来。”说完他又抱紧被子睡了过去。
　　厚重的雨幕挡在前路，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大风呼呼地吹，几步路的功夫，半边身子就湿透了。等我跑到篮球场，搜寻一圈发现没有人，适才松了口气，好在那不是个傻孩子。
　　风雨太大，这一把小小的伞毫无作用，我浑身湿透，很想把这破伞给扔了，但又怕被人看见，以为我是个疯子。所以不得不撑着伞快步往家回。
　　雨幕里，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个人，他撑着一把大大的伞，走近了露出浅笑的脸，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