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甘蔗叶

7、春苑

　　一句话，气势顿起，苏林只觉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刚才无意中的冒犯想必人家已是心生不满，为了安全着想，决心鼓起勇气解释一番，便行了个礼。

　　“公子见谅，奴婢粗鄙，见识寡陋，头回见着如公子这般貌美之人，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才冒犯了公子。”

　　“貌美？莫不是在骂我像个女人。”男子语调微扬。

　　苏林只是将她心中觉得最适合的形容词说出来，倒也忘了貌美二字多用于形容女人，只得再次开口解释。

　　“公子莫要生气，奴婢只是觉得貌美二字当是用于形容样貌，公子您的样貌世间少有，端是称得上貌美。”她小心翼翼地瞄了下面前男子的神情，见其没有变动，再接再励接着道：“公子您温文尔雅，相貌堂堂，面如冠玉，皎皎若天上之月，皑皑似冬日之雪，高雅圣洁，世间无双……”

　　男子大概是被这一连串的赞美地不好意思了，出言打断道：“够了，够了。你这丫头倒也有趣，初见时，话都说不顺溜，这一会儿功夫却还说不完了。照你这么夸下去，不得成了天上的神仙了。”

　　苏林其实也有些说不下去了，庆幸这男子打断了她。这么多的形容词多亏了她曾经喜看文笔较好的网文，才能有这般积累。听他的口气似乎也并不生气了。

　　男子原本也就不想为难一个小丫鬟，只是逛到此处，见有个湖，便兴致突起，想喂会儿鱼，而这丫鬟正巧站在湖边，是以才叫住了她。没想到这丫鬟居然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直瞧，便起了些许捉弄的心思，几番对话下来，这丫头竟也有些意思。

　　“你手中的是鱼食吗，给我,我来喂喂。”

　　一听到对方说要喂鱼，苏林紧张了，这鱼可是娇贵的很，要是这公子不懂，一不小心喂多了，鱼又没啥脑子只顾吃，可不就得要了鱼命。到时这公子可好，俩股拍拍便可走人，她可少不了一顿重罚。想了想，便有些情不自禁地握紧手中的鱼食，深怕对方夺走。她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准备编个理由劝诫这位公子放弃喂鱼的事。

　　“公子，这喂鱼是奴婢这做下人的本分之内的事，还是让奴婢来吧，仔细脏了您的手。”

　　“无妨。”男子并没听出苏林拒绝之意，或者应该说他只是觉得苏林在好意提醒他小心脏手，便将将回了两字，朝着苏林伸手。

　　这下，苏林也知道这公子是铁了心想要喂鱼，太过婉转定是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她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胆子，也不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为了鱼做到这番地步，只是随着心意给这位公子加了点猛料。

　　“公子，奴婢观您神情，想必是心中有些心事。其实，喂鱼并不能宽解心中之事，不如奴婢陪您聊聊天儿。”

　　男子是头一回碰见说要陪自己聊天的下人，这个丫头不是天真，便是别有企图，便不动声色反问道：“哦？你是怎么看出我有心事的。”

　　苏林其实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又不知该如何跳过，只得认命回话。

　　“自从公子来到这和奴婢说话的这段时间内，奴婢便发现公子的神色少有变化，即使说话时语气中带点情绪，可是表情却是如一，看上去一直在浅笑。公子给人的感觉是温煦的，但是奴婢知道一个人若是长久保持一个表情，那这个人定是想埋藏自己真正的心情。所以，公子可以不必一直带着个假面具和奴婢聊天，这样偶尔放下会轻松许多。”

　　若是一个人不怎么会说话，看上去文文静静的，那这个人多半是个心思极其细腻之人，而苏林恰巧是这样的人。她喜欢在和一个人说话时观察对方的神情，以自己的思绪去揣摩对方的心思，简而言之便是一直会胡思乱想，这样的人交往总是带点小心翼翼的谨慎，因为害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受伤。当男子问她如何看出他有心事时，她便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她虽觉得说出来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被这后果吓了一跳。

　　男子的神情破天荒的有了变化，他没有料到一个丫头竟也敢如此直白地揭开他虚伪的面具，瞬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嘴角的一缕浅笑的弧度慢慢趋于平直，他是有多久没有改变过这抹笑容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却是让一个丫头破了功。他张开了口，发出了连自己都有些惊讶的狠厉嗓音，“放肆！”而后冷冷地瞥着面前这个似乎被惊吓到，陡然瑟缩起来的的女孩，半响，又说了句，“你还没有资格。”

　　苏林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她发觉自己的两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差点便要跪下。而此时，她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该要跪下，脑中一片空白，便在那里虚站着，好似无力的花枝，风一吹，便要倒下。

　　眼前的主子不知是个什么来头，也不知会用什么样的刑法赐死她，想起曾在语文书上见识过的古代变态刑罚，她联想到了自己被蹂躏时的恐怖景象，心中只想呼叫一声，天啊，给我一个痛快的吧。

　　远处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春苑疾步走近，面带焦色，清脆的嗓音呼喊着：“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丞相府里怎的还来了个皇子殿下，苏林直叹自己倒霉，居然得罪了皇子，看来这丞相府定是要让她以死谢罪了。

　　春苑好不容易跑到了近前，嘴中喘着娇气，但仍是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三，三皇子殿下，小姐梳妆完毕，在凉亭未见殿下，久，久等不至，特遣奴婢来寻。”

　　“小姐，小姐她……”视线瞥到了三皇子身边的一个丫鬟上，熟悉的身形让春苑吃了一惊，剩下的话语便梗在喉口再也说不出口，只化成了一句陡然高亢的嗓音，“小姐！”

　　齐若被这见鬼一般的语气震得皱了皱眉，他亦觉得可笑，在这相府的丫鬟怎的尽都是些怪异之士，来到相府这短短的时间内，他竟然也会郁闷，生气，甚至发狠了。

　　他并没有理解春苑真正的意思，应该说他虽然聪明，但也不至于想得太远。他道：“你家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竟如此惊慌？”

　　春苑好容易回过神来，想起旁边还有个三皇子殿下在，她刚才的表现实在太过夸张，遂定了定神，将之前要讲的话慢慢道了出来：“殿下，小姐吩咐厨房做了可口的点心，又泡了壶顶级的碧螺春，等着殿下呢。”

　　“只是这件事而已，你到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春苑不愧是做惯了丫鬟的，主子面前也能圆的住谎：“殿下恕罪，奴婢只是刚才跑得急，没顺上气，这才变了调，惊扰了殿下，奴婢真是该死。”

　　齐若虽然不信，但也并不在意此事，便不再深究，“罢了，去见你家小姐吧。”说完，便先行走去。

　　苏林见他并没有理会自己，便要离开，松了口气，但又发现身边的那位侍女迟迟站着不动，不知是何意，心又揪了起来。

　　“为何还不跟上，不去你家小姐身边侍候吗？”齐若走了几步，也发现春苑并未跟上，有此一问。

　　春苑恭敬回道：“三皇子殿下先行，小姐嘱咐奴婢顺便一寻昨日掉落的钗子。”

　　齐若明白这只是个借口，哪有派人来寻客人却让客人自行走的道理。看了看春苑旁边的那个丫头，想了想，还是道：“那个丫鬟并未得罪我，不必惩罚她。”

　　春苑觉得奇怪，但还是应了声“是”。

　　看着齐若越走越远，终将消失不见的身影，春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欲扶着苏林。

　　苏林被春苑那奇怪伸手的姿势吓了一跳，还以为春苑是要揪住自己，好好惩戒一番，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

　　春苑误解了苏林的动作，见苏林竟躲着自己，以为俩人好几年的主仆情分，已经因为此事烟消云散，眸中泛起了点点泪光，收回了手，语带泣声，原本欲要询问的话语此刻换成了一句期期艾艾的呼唤：“小姐。”

　　如此柔转多情的语调委实让苏林打了个寒战，好像是一个小姑娘在对着负心的男友撒娇，盼其回心转意。苏林望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圆脸少女，神情悲伤，眸中含泪，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且，刚才那一声小姐，似乎就是对着她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