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甘蔗叶

6、初见 相府后

　　相府后院里，苏林手中握着足有她一人高的笨重扫把，奋力地打扫着地上的落叶。忽而吹来一阵调皮的风，将她原本扫成一堆的落叶又给吹散了开来。苏林并没有生气，耐心十足地将它们又扫成了一堆，嘴里还哼起了自编的小调：“我爱扫地，勤劳是美德……”

　　今天，可谓是一个大好日子。当然并不是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只是因为今天过后，苏林就可以不用再在后院里做着粗活，转而分配在前院里干点端茶倒水的轻松活。来这丞相府当了几天粗使丫鬟，她也和其她的丫鬟一样有了对前院的向往。据说，前院的丫鬟只管侍奉主子的日常琐事，不用洗衣，不用扫地，不用做饭，不用擦桌。而不时前往前院扫地的小莲回来亦是一脸兴奋，滔滔不绝的讲着前院的丫鬟穿着如何光鲜，前院的假山湖水如何美丽。弄得苏林满眼嫉妒，愤恨为什么被派到前院扫地的人不是自己。

　　本来，这个前院分配的名额并不会落到苏林的头上，前院一向人手足够，少有变化。平常后院的丫鬟也只会有一到两个能去往前院。偏偏不知为何，前院人事竟有了变动，多出了较多空缺，于是后院看得过去的丫鬟便一批批地去往了前院。这算是后院的一件大喜事，众多的丫鬟纷纷感慨，终于是熬出头了。苏林也不例外，向来爱睡懒觉，从不洗衣扫地的她这几日简直是活在噩梦里，管事的丫鬟凶厉，即使她的手上磨出了水泡，她亦不敢懈怠，只能忍痛完成剩余的任务。如今，好好的一双手竟是粗糙了不少，也起了茧子。

　　苏林刚到这不久，交到的朋友也就只有两位，便是第一天相识且分配在同房的小莲和绿浅。相处下来，小莲活泼多话，嘴里总是有说不完的事情，吃饭时刻和晚间洗漱时刻总要拉着她叽叽喳喳个没完。不过这性子和苏林那安静的性格倒也互补。小莲也十分精通人情世故，早先因为害怕登记之事泄露而忧心忡忡的苏林得知小莲竟是轻松解决后大吃一惊，虽心疼她那整整半袋的银子，但心里的石头总是落了地。绿浅温柔，帮过她许多，但她似乎对每一个人都差不多，所以苏林也不知她们的友谊究竟是否只是她单方面的。绿浅是最早一批去前院的，少了绿浅的帮忙，苏林总觉得日子难过了不少。

　　小莲对绿浅一直有着说不清的敌意，按她的话说，绿浅这种人最是会收买人心，心机颇深，功力深厚，将来会是她成为大丫鬟的最大竞争对手。苏林到是看不出绿浅是那种心机深沉之人，她总觉得一个人若是装的，便不可能那么像，总归会露出马脚。小莲对此不以为然，笑话苏林人生阅历太少。苏林不甘示弱，反驳小莲至今连前院都去不了，还谈大丫鬟的美梦。于是乎，两人打了唯一一次冷战，但没过多久，小莲便耐不住寂寞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希望的日子总是到来的缓慢。结束了一天的粗活，苏林和小莲累得连脚步也挪不动了，俱在床上仰面一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素锦，你说，咱们到了前院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大家不都这么说吗，想必是真的。忆莲，你不是最想去前院了吗，还总是嚷嚷着要当大丫鬟什么的，怎的现在好像有点不高兴。”

　　“没去之前我是做梦都想到前院去啊，本来以为离去前院的日子还很遥远，我曾听一个丫鬟说她在这后院干了五年也没盼到去前院。可是现在踩了狗屎运，临了要去了我又有些害怕。前院是主子们住的地方，稍有不慎得罪了主子，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我可不想死。”

　　“照你这么说，其实前院也很辛苦，和后院不同的是，后院是身体辛苦，而前院是心理辛苦。那便看你是想身体辛苦还是心理辛苦了。”

　　“我哪个辛苦都不想要，可是又不得不选一样辛苦。”

　　“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不辛苦。我们呢，就别想太多，走一步是一步嘛。”

　　小莲静默了一会儿，突兀地说了一句，“素锦，和你说话真好。”

　　听到这句话苏林微微有些脸红，她一向文静，朋友不多，交谈也少，更别提有人会对她说这句话了。

　　“忆莲，你怎的变矫情了？”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你虽然话不多，可每次我一对你说话，不管多唠叨，你总会回我。你总说绿浅温柔，可其实你才是最温柔的那个，我从未见过有人像你这样，能毫不怀疑地相信一个人。”

　　“听这口气不对劲，你这是赞美我还是挖苦我啊，快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怎么可能，我只是在赞美你而已啊……”

　　“老实交代……”

　　……

　　第二天一早，苏林、小莲还有其他几个一同的丫鬟便被带领到了前院。她们穿过了一条长长的回廊，闻着两边花草的清香，心情都雀跃了起来。

　　来到分配的房间，这里的房间均是两人一间，窗户较大，比起后院来说明亮了不少。因苏林和小莲站在一起，于是她俩便分配到了一间房。

　　在房间里，小莲爱不释手地摸着新发的丫鬟服，兴奋地冲苏林嚷道：“快看，这衣裳可比咱原先那套黄衣服好看多了，这翠绿的色泽，摸上去多光滑啊，呀，太阳底下还反光呢！”

　　苏林到是看不出什么料子不料子的，穿惯了现代的衣服，还真是受不了古代这轻飘的衣服。

　　“忆莲，你别看了，还是快点换衣服吧，待会儿，还得出去做事呢。”

　　“好好好，你别催我……”

　　要说这前院的活也确实轻松，因为刚来，还无法直接伺候主子，她们俩便得了个喂鱼的活计。

　　就在丞相府前院的假山林中，有一处人工开凿的湖，湖水由外引进，十分清澈。湖中养了数条红色的锦鲤，时常透出水面，红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出奇耀的光辉，与波光粼粼的湖面交相辉映，甚是美丽。

　　“忆莲，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锦鲤呢！”头一回见到体型如此庞大的锦鲤，苏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未曾见过这红色的鱼，真漂亮，你刚才说这鱼叫什么？锦鲤？名字真怪！”

　　苏林想到在古代，一般都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得起锦鲤，小莲不知道也正常。

　　“你说，这丞相府也忒奇怪，把鱼养这么大做什么，一上午，让我们喂两三趟，还得看准了时间喂，路过的丫鬟看见我们尽盯着鱼看，还以为我们傻了。”沿着湖走了一段时间，小莲开始抱怨。

　　“这喂鱼不是挺好的吗，至少咱们比以前轻松多了。”苏林想到自己娇贵的手不用再受折磨，心中便一阵高兴。

　　“我可觉得不轻松，咱可绕着这湖走了许久呢！还要仔细着这鱼会不会撑着，好像这鱼是我们的主子。”

　　“那咱们便当它是咱们的主子不就好了。”

　　“我可不想当鱼是主子。”

　　正嘟囔着，小莲突然哎哟一声，整个身子朝着河边倾了过去，将将要掉进河里。苏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才使她免于落入河中成为落汤鸡的苦难。可是，小莲的脚踝仍是被河边的利石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不是很深，但隐约可见内里翻出的红肉，有着些许血珠沁出。

　　苏林看到如此长的伤口有些慌神，“怎么办，忆莲，你受伤了，我扶你回去上药吧。”

　　“不行，我们都走了，这鱼儿谁看着，若是被发现我们擅离职守，说不定又被打回后院去了，你留在这，若有人来也好解释一番。”

　　“那你一人回去可以吗。”

　　“没事，这点小伤我还受得了。”小莲拍着胸脯道。

　　看着小莲一瘸一拐的背影，苏林十分担忧，连带着喂鱼也没了兴致。

　　正心不在焉地在湖边走着时，冷不丁身后传来了一阵男声，十分清越。

　　“你这丫头是在喂鱼吗？”

　　苏林吓了一跳，不知是在何时有人靠近，怎的连个脚步声都未听到。

　　猛地回头，瞧见了男子的相貌，愣在原地。

　　面前的男子一身白衣胜雪，面容皎洁如玉，乌黑顺滑的长发由银冠竖起，身姿挺拔，静静站立在假山旁，如同松柏般岿然不动。

　　苏林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男子，五官如女子般精致，可那身形和其隐隐散发的气势却让人确定他是男子无疑。

　　男子见她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不曾回话，微挑了眉，“你不会说话？”

　　“啊，不不，我会说话，我，我，我……”

　　苏林是头一回在府中碰见需要向之行礼的男子，观其穿着便是非富即贵，顿觉紧张。加之刚才直盯着人家看的无理行为，更加手足无措了起来。

　　“呵，相府里的丫鬟若都是你这个水准，见了人连话都说不清，还怎么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