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甘蔗叶

8、娘亲 苏林想

　　苏林想到了一个原因，自己可能是这个丞相府的小姐，但随即又否定了，没道理啊，若自己是个小姐，为什么在府里当了这么久的丫鬟，却无人认出自己呢？纠结了半天却还是不得其果，只得试探性地问道：“你认识我？”

　　春苑一听这话，更加伤心了，几欲哭出声来，“小姐，你可以不理奴婢，但你怎的说不认识奴婢啊。奴婢打小和您在一起，小姐您怎的如此狠心。”

　　被这愈演愈烈的哭势攻击到了，苏林抚了抚额，十分头疼，“别哭了，你是泡在水里长大的吗，眼泪都流不完了。”语气较以往重了不少。

　　春苑察觉到小姐似乎有些生气，倒也真的止住了眼泪，她忍不住想，小姐还是没变，小姐终于回来了。

　　春苑随手用袖口将脸上的泪痕拭去，用刚抽泣过还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小姐，你穿着丫鬟的衣衫回来，真是委屈你了。可是现在夏芝顶替了你的位置，她又去了宫宴，若是让皇上知道丞相府的小姐竟是掉了包的，肯定龙颜大怒，相府定会遭殃，春苑还是带你去见夫人吧，她疼你，定会想到办法的。”说完，便示意苏林低头悄悄和她走。

　　苏林听了这一串话，倒也有了点思路，知道事关重大，决定先跟随这个春苑去了解一番事情真相，说不定她真的是这个相府的小姐。一跃从丫鬟到了主子，苏林还是蛮期待当小姐后的米虫式生活的，可是事况貌似很复杂。

　　凉亭里，苏沫香一袭动人的烟水罗裙，一双素手熟练地泡着茶。

　　“殿下请喝。”

　　齐若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姿态卓然，一派翩翩公子的风度，“苏小姐客气了，刚才想必是让小姐久等了，只是闲来无事，见府中假山林处景色甚好，便随意走了走。”

　　苏沫香眼角弯弯，嘴边含笑，面色坦然，十分得体：“殿下说笑了，殿下特意让您的下属等在亭中，告知沫香您的去向，沫香这才得以着人去寻殿下。”

　　一身黑衣，眸光冷冽的落风等候在亭外，身姿笔直，恰和这亭边的柱子有的一比。

　　齐若看了看落风这木头一般的背影，心中一乐，面上还是维持着万年不变的神色，“落风一向木讷，刚才言语定是有不公之处，难得小姐如此担待。”

　　苏沫香回想起落风那如同冰渣子一般冷得气人的语气，面色微僵，随即一瞬又恢复了常态，“殿下客气。不知殿下是否见到我的侍女春苑，之前我着她去寻殿下，不知为何，仍未归来。”春苑向来做事爽利，如今迟迟未归，苏沫香觉得有些奇怪。

　　齐若早便知道那个丫头是在说谎，如今，倒碰到了正主询问，觉得好笑，便带着玩笑的心思反问道：“你不是差她去寻你昨日掉落的钗子吗？”

　　苏沫香震愣了一会儿，知那丫头定是瞒着自己做什么去了，虽恼怒，却也不便表现出来，敷衍得说了句不知是回答还是疑问的话，“是吗。”

　　此时，在相府夫人房内，苏林被那过于激动的夫人一把搂住，透不过气来。

　　夫人带着一副如获至宝的神色，颤抖着唇瓣，以一腔貌似哭天喊地的嘶哑嗓音吼道：“香儿，我的香儿啊，你终于回来啦，为娘就你一个女儿，你这一走，为娘可是伤碎了心啊。”

　　平常总是彬彬有礼，大方得体的夫人，今天居然就像个寻常家的妇人一般，丝毫不顾及形象。春苑也有些惊奇。

　　苏林可是有苦说不出，那夫人力气大的惊人，宽大的水袖将她牢牢包裹在内，直教她闷在里头呼气艰难，进气不得。

　　好不容易那夫人才平静下来，温柔地捧着苏林的脸，细细地瞅着，“来，让娘好好看看你，可有瘦了。”

　　苏林已被憋的半死，拖着一副昏沉的脑袋站在许芸的面前，半睁着迷蒙的双眼，看到眼前有一个模糊的人脸在不停地晃动，便用力摇了摇头，恰是挣脱了许芸的手。

　　许芸一脸惊慌，“香儿，你怎么了？”

　　苏林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娘亲，我没事。”她想，自己大概是古言小说看太多了，喊起娘亲来竟感觉到十分顺口。

　　许芸放松下紧张的神情，不住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这夫人一副寻回宝贝女儿的惊喜模样，苏林纠结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并无原主的记忆，若是自己并非她的女儿，闹了乌龙，可怎生是好。斟酌了好一阵，她才开口，“这位夫人，其实，我并不认识你。”

　　这是一句保守的话，如此一说，那夫人定会有所怀疑，便会找寻证据证明自己是她的女儿，若自己并不是这位夫人的女儿，到时也好脱身。

　　果然，许芸一听，便按捺不住，“香儿，我是你的娘啊，你怎的说不认识我，刚才你还喊着娘亲呢，看，”许芸将苏林的袖子挽起，手臂上露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红色胎记，“这是你打小就有的胎记，你可骗不了娘亲。”

　　春苑也在旁边道：“小姐，你说不认识奴婢就算了，你怎么能也说不认识夫人呢，夫人天天盼着你回来，这下夫人该多伤心啊。”

　　当许芸要挽起自己的袖子时，苏林就已经相信了她是原主的娘亲，此时许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娘亲知道，你恨娘亲认了她人做女儿，可是娘亲也是没有办法啊。你一逃婚，你父亲大发雷霆，在这个家娘亲做不了主，只能听你父亲的。可你父亲说倘若你逃婚之事传扬出去，皇家没了面子，整个丞相府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娘亲的娘家也会被波及，是以才答应了你的父亲，做了这顶替一事。”

　　一切真相渐渐明朗，原来正主是逃婚出城的啊，而且逃的还是皇家的婚，怪不得身上带着许多家当，可是半路不知因何被杀，这才有了她穿越之事。苏林了解了大概后，又有了一个疑问，既是如此，想必她的身份很是敏感，那么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如此，她即便不想认这个娘也不行了，逃婚是件大事，找人顶替亦是大事，而她是两件大事里不可或缺的主角，若是她孤身一人，无人帮忙，容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从而引发不可挽救的后果。不如就认了这个娘，也好有一个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帮忙。

　　苏林伪装作才原谅许芸的样子，“娘亲，我知道您也是有苦衷的，我只是一时有些气不过，才这样做，您别伤心，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娘亲，事既已如此，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许芸安慰道：“香儿，不怕，娘亲就算是豁出了命也要让你爹给你一个在家中的立足之地。”

　　苏林听到这句话吃了一惊，“娘亲，此时我不是应该藏起来吗？若是东窗事发，可怎么得了。”

　　许芸温柔地抚摸着苏林的秀发，眸光中流露出母性的光辉，“香儿，娘亲怎舍得让你藏起来，娘亲就你这一个女儿，放心，一切交给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