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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腊日 屋外下着 ...

  •   屋外下着雪,风呼呼地吹着,珞玄和涵行嬉笑着进屋,抖去身上的雪花。玘儿摆好菜肴,招呼她们。潆洄闭着眼睛,仰面躺在床上。
      眼虽闭着,心却是亮堂的。过去一年多了,那日的景象总在梦中出现,代替了那年离别时的景象。这一年多来,也时常遥遥地望见皇上,却终究无法窥得圣颜。
      潆洄翻身而起,接过玘儿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涵行去加炭,反倒把暖盆打翻了,珞玄赶着去帮忙,互相揶揄起来。玘儿把自己做的香囊偷偷塞到潆洄手里。
      潆洄心中一阵感慨,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当值,无暇聚首,如今大家一起过腊日,才真的像好姐妹。
      不过思忖间,涵行已几杯酒下肚,珞玄哈哈大笑,讽她道:“你一个姑娘家,这样喝酒成什么体统?”涵行已有了几分醉意,只喃喃道:“酒,是样好东西啊!”
      玘儿扁扁嘴,夹了菜给潆洄。潆洄帮她倒满酒,却反惹得她撅起嘴来:“姐姐,我还小,不能喝酒!”“你都十三岁了,还小?”潆洄咯咯笑起来,“我五六岁的时候就去偷喝酒了。”
      她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爱和崇火拼酒,酒量慢慢地好了很多,甚至还能比过不少男子。
      崇火,你还好吗?
      倏地,涵行竟大哭起来,大家皆慌了神,可怎么劝也劝不住,她含糊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娘……娘……娘你别走……冰天雪地的,冷啊……”
      絮絮地说了好多,才知道今日是涵行母亲的忌日。
      原本欢欢喜喜的大家一下子静了下来。珞玄拿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谁没些伤心的往事呢?”她的眼中隐隐有些泪光。
      潆洄不说话,只缓缓地饮尽了杯中酒。玘儿踌躇一番,终还是拿起杯子,眼中是有些可笑的坚定:“玘儿今日也放肆一回!”

      梦中幕幕,引得潆洄泪流满面。
      有他拿到那段发辫时的笑容,他身上的气味仿佛依旧还萦绕在鼻端;有他在桃花树下的那个回眸一笑,那时她将桃花掐丝银簪紧握在手里,不肯撒手;有昏暗宫殿里那只沉甸甸的锦囊……
      一幕幕,如梦似幻。
      潆洄慢慢睁开眼,原以为已是清晨,耳畔却传来逐傩的乐声。
      原来只是过去了一个时辰。
      潆洄看看四周,大家都已醉卧,脸上都还残留着泪痕。
      她扯扯嘴角。
      明明说好一起去看逐傩的啊!
      潆洄推门,北风拂面,她打了一个冷战。月朗星疏,门庭前一片光辉。
      站了许久,连乐声都没有了。下起了雪,潆洄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掌上,那一个个小精灵缓缓地化成了一滩水。
      “滚……”一个声音隐隐约约飘来,“你们懂什么!”夹杂着凌乱的脚步,越来越近,突然戛然而止。
      潆洄回身。
      一身玄衣,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脸上还有一丝大病初愈的苍白,锦履上盘旋着一条螭龙。
      还有腰际间那个做工粗糙、有些滑稽的锦囊。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惊讶、喜悦、痴迷。
      她弯起嘴角,盈盈拜下:“奴……”
      他冲上前,将她扶起,猛然拥入怀中。
      却不说话。
      良久,他那熟悉深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好像有滚烫的液体滴在了她的颈后。

      雕花的床榻,繁复的床幔,甜腻的熏香。
      潆洄仰面躺着,看着他的面孔。精致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点邪魅。
       “别怕。”深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魅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一阵酥麻。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怕的,未料真到了这个时候,手心腻腻的,身上的毛孔全数张开,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有些强自镇定地扯扯嘴角。
      就算再害怕,再恐惧,再不知所措。
      她在八年前便知道。
      这一天,终究,而且,一定会来的。
      他俯下身。
      ……

      阳光,暖暖的,和着积雪反射的光芒映在潆洄的身上。
      她侧身。
      他还未醒,嘴角残留着一抹微笑,含着一丝戏谑。
      好生熟悉。
      潆洄眼神下移,却定住。
      为什么那温热的胸膛上如此光滑,没有疤痕?
      明明……
      潆洄自嘲地笑笑。
      宫中医术高超者多矣,这小小疤痕又如何能难倒太医院众人?
      翻身下床,整好凌乱的衣裳。再抬头时,兰蒂姑姑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如同看见了自己的母亲一样,潆洄鼻头一酸:“姑姑。”兰蒂赶忙抚慰她:“哭什么?这是好事啊!”自己说着,却也眼中氤氲起来。
      “姑娘,请。”兰蒂俯下身,恭敬地说道。潆洄想扶她,但明白自己的身份已今非昔比,缓缓地收回了手。
      来至偏殿,坐在梳妆台前,潆洄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过一夕,便有了少妇的样子。
      兰蒂握着潆洄的那束发丝,怔然。桃色穗子束在发上,黑丝映衬着早已有些黯淡的流苏,只显得明亮、活泼。
      她暗暗叹气,眼中又一次湿了。
      就连这样的小细节都那么像。
      换上自己最爱的桃色衣袂,一袭长发仍旧用桃色穗子束好垂在腰间,一点朱色挑亮了唇。
      兰蒂微微惊诧,由衷赞叹起来:“你果真是个美人。”她的眼里带着慈爱,“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潆洄。”她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覆在她的手背,“既然做了皇上的人,就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下去,永远不要回头,明白吗?”
      潆洄用力点头,兰蒂慈爱地摸摸她的秀发。潆洄看着她,一向装扮极好的兰蒂姑姑,今日的眼角上也现出了细纹。
      “参见皇上。”身侧的小宫女纷纷下跪。潆洄笑起来,还未行礼,便被他如同昨日那样拥入怀中。
      “朕没看见你,以为……”他只着中衣,滚烫的肌肤将体温传递给潆洄,细细的胡茬扎在她的脸上,有些微痒,“你为什么改名叫潆洄了呢?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不是在这吗?”
      一句话,就好像一味安神的中药,让他安定下来。
      “卓是。”他又想起什么,可却又只是愣愣地看着潆洄。“皇上?”“哦。”他如同在梦中惊醒,又怔了会,才道,“卓是,擢升德佑殿家人子茹氏为夜者。”
      “谢陛下。”潆洄称谢。
      宫女们不动声色,眼神交流间已有诧异。
      夜者,宫中位级中倒数第三阶,未被宠幸的宫人也可得此名号。通常情况下,就是皇帝再不待见的得幸之人,也被册封为“良人”,而夜者与良人相差了整整十阶。
      卓是一愣,颤巍巍地说:“陛下,不如将茹氏封为茹姬……”“哪来什么废话,朕的话你听不懂吗?”他突然发起火来,眼波流转,最后竟是满满的愧疚与悲伤。
      完美地将腰间的绅系好,潆洄看着那双珠冕后看不清晰的眼睛,翘起嘴角。他又将她揽进自己的臂弯。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点异样,“我不能给你最好的,我怕有人……我怕失去你……”“我知道。”她伏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说道。
      裴卿,只要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红红的:“无论如何,潆洄。谢谢你能回到我身边。”“奴婢……”潆洄惶恐起来。修长的手指适时抵住她的嘴,他的嘴角又弯起一丝邪魅:“不许说出来。”
      “皇上。”卓是低声催促,“该上朝了。”
      他缓步而去,忽然转头一笑。
      一如当年。
      谢谢你,我生命里的一抹纯粹。
      阿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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