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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隐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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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天气冷了,切勿冻着了。”潆洄看着玘儿细心为自己披衣的样子,沉吟着。
如今的自己算是什么身份呢?
潆洄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雪花纷飞,看着被风吹来的雪粒落在自己的肩上。
兰蒂捧上手炉:“进去吧,皇上要来了。”潆洄执拗地摇摇头:“我想等他。”
远远地,潆洄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加快了步子,将卓是甩在了后面。
“你站在风口里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含着微微的怒意,摘了珠冕后的那双眼睛中却是宠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也不拦着夜者?”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做给她看。
玘儿和兰蒂以及其他宫婢惊惶地跪下,不敢吱声。她笑着,盈盈而拜。他拽住她的手,有些孩子气地说:“手那么冷,也不怕生病了。”潆洄一怔。
他好像比多年以前活泼些了。
兰蒂突然惊住,这……好生熟悉。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陛下……您……”上了年纪的卓是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萧湜嶷缓缓地递给他一个眼色,收入潆洄的眼中。卓是垂下头,不再说话。
他的嘴角又弯起些许邪魅的笑容,在宽大的袖下勾住她的小指。
潆洄侧过身,伸出手指描画着他那俊美的容颜,又怕吵醒他,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停着。
“救命——”有些渺远的女声凄厉地传来,还未让人听得真切便戛然而止,将潆洄唬了一跳。她支起身子,想听清声音从何处传来,却被猛地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潆洄。”萧湜嶷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不要怕,没事的,有我在。”他更紧地搂住她,鼻息一滞,“潆洄,一切的罪孽由我来承担就够了。”潆洄忽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要从怀抱里挣出,却是徒然。
慢慢地,他的气息渐渐平稳舒缓起来。
大概是睡着了吧。潆洄想。
“夜者,夜者?”
“嗯?”她转过头,掩去眼中的悲怆。
兰蒂躬下身子,似乎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昨日是皇后的人。”
她心下松了一口气,在皇帝身边安插眼线,本就该治罪,如今给皇后一个警醒,谅她也不敢再妄动。同时,也可杀鸡儆猴,让其他不轨之人谨言慎行。
一箭双雕,这步棋走得极好。
兰蒂见潆洄如此,心下也安定了。
萧湜嶷是宠着潆洄的,他在德佑殿内辟了一个隔间,明里是用来放闲置的书册,暗中单独用作潆洄的房间。
潆洄捧着书卷,嘴角微翘,脸色清淡。玘儿走路极轻,裙摆之间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姐姐,珞玄和涵行找你。“潆洄侧过头,轻轻点了点头,又将眼光收回简牍里。
“不知潆洄妹妹可还记得姐姐?”珞玄清婉的声音响起。潆洄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简牍,站起身来,微微屈身:“姐姐真是笑言了。”珞玄今日穿了桃色的袄裙,同潆洄身上的样式竟是重了,涵行皱起眉来。
“坐。”潆洄似乎没有介意。三人坐下,过了半晌,涵行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陛下是极宠爱妹妹的,想来不是空穴来风,不然如何会给妹妹辟了这样一个屋子。”潆洄心下一惊,却只得回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
“皇上驾到!”传来卓是的声音打断了潆洄,软底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都已听得清楚。“参见皇上。”潆洄无奈,心中却直打鼓。萧湜嶷见房里还有两人,只以为是潆洄的好姐妹,也不避讳:“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潆洄抢白而去,背后的冷汗捂在袄裙里腻得难受。萧湜嶷微眯起眼睛,珠冕后的脸色分辨不清:“哦?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罪。”“奴婢擅自翻阅陛下的书卷,罪该万死!”潆洄俯下身,谦卑到尘埃里去。萧湜嶷看着她弯下自己的脊背,他看到珞玄望向自己的那晶亮的眼睛,他牵起一个哀恸的笑容:“你既知道,那便饶了你的死罪,罚一月月俸。”“谢皇上。”潆洄仰起头,却只瞥见玄色朝服的一角。
雪越下越大,黑色的宫殿屋檐陡然间变成了白色。潆洄仿佛心不在焉:“玘儿。”“姐姐。”玘儿又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旁。潆洄倚在窗棂上:“玘儿,有时候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玘儿迅速跪下:“玘儿不知姐姐的意思。”“你若不知道,那又为何要跪呢?”玘儿终究还是年幼,许多事情做不到天衣无缝。潆洄打开窗户,北风带着雪花裹挟去屋里的温暖,让两人都打了一个激灵。“玘儿。”潆洄伸手去接雪花,却抓了空,“深冬要来了,没有人逃得掉。”玘儿微怔,但旋即便俯身:“玘儿明白。”潆洄笑起来,像寒冬中傲雪而立的梅花仙子。
潆洄摸向身侧的半边空床,却是冰凉。她抬起头,兰蒂立刻上前:“姑姑,昨日皇上没来吗?”“是。”兰蒂性子直爽,今天倒有些忸怩。潆洄察觉出来:“姑姑有什么话便只管说。”“昨日陛下宠幸了蓝七子。”“蓝七子?”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敢相信。兰蒂低头:“是昨日来的蓝宫人。”潆洄的胸中缓缓放出一口气。
果真如此。
屋门外传来嬉笑之声。“皇上为什么都赐臣妾桃色的衣裳呢?”他好听的声音响起来:“你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桃花一样,让朕盼着春天快来呢。”潆洄的胸口又郁结起来:“昨日晚上陛下没出德佑殿吧。”兰蒂为她披上夹袄,没有说话。
她不想哭的,眼睛却不争气地氤氲起来。
珞玄紧赶慢赶到凤仪殿的时候,已是过了晨省的时间。站在凤仪殿前,她深吸一口气,心中转过无数个假设,更是害怕自己像乞巧节那天的潆洄一般。涵行微微清了嗓子,轻声耳语道:“不要怕,到时候皇后责问起来就低头认错,千万不要犟嘴。”珞玄颔首,拾级而上。
才进殿门,便听见地面上的清脆响声,珞玄匆忙俯身而拜:“臣妾有罪,还望皇后娘娘责罚。”良久,才听见曲巧颜极为不悦的声音:“抬起头来。”珞玄战战兢兢地抬头,才见地上满是碎玉。曲巧颜端详她一番,哂笑起来:“皇上也不知看中了你哪里,竟纳了你,而你却也不知感恩,竟敢蔑视后宫的晨省规矩!”面对莘如溪,她曲巧颜忌惮着莘家对姑母的支持,不敢肆意妄为,而对蓝珞玄这般既无家世又无高位分的后宫女子,寻到了差错,她自然是要做尽皇后的威严。
“阿世,将她带出去,跪足两个时辰。给本宫看紧了,别再让她偷懒。”曲巧颜理着华服,漫不经心。珞玄心中焦急,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娘娘,并非是臣妾有意晚至,而是昨夜侍寝后……臣妾脱不开身……”“你……”曲巧颜拂袖而起,凤冠发出叮当悦耳的声响,她突然有些后悔和这种不知趣的女子怄气。
她挥手,不再把珞玄放在眼里。
珞玄跪在雪地里,仰头看了看灰扑扑的天空。
她忽然开始好奇昨晚皇上嘴里喊的那个名字。
阿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