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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机缘 “臣无能为 ...

  •   “臣无能为力。”
      “臣无能为力。”
      “臣无能为力。”
      ......
      “混帐东西!都拉出去斩了!”曲珣怒道。一派太医纷纷跪下,求饶不迭:“太后饶命,太后饶命......”曲珣还要再发作,匆匆赶来的史君适时地跪下劝慰:“太后,太医实在不是不尽力诊治陛下,只怕是不能以药石治愈,不如太后请卜师来瞧瞧。”曲珣抑下怒气,勉强点头。
      一身玄衣,卜师信步而来,没有慌张,反倒是一脸的胸有成竹:“臣叩见太后。”曲珣挥挥手,让他免礼。卜师只淡淡扫了一眼萧湜嶷,即刻便回话:“臣今夜卜算,便知会有大事发生,还未来及禀报,竟......臣罪该万死。”他行大礼,又继续道,“此祸起宫中怨气聚集之处,怨气至阴,必会寻找至阳之处,皇上忽遭侵蚀,自会如此。”
      “怨气聚集之处?”曲珣沉吟,脸色微变。史君嘴唇微翘,深知戳中了她的死穴:“太后,必是指暴室。”曲珣脸色微缓,说:“那便将暴室中人悉数放了吧。”“是。”
      史君将银钱塞入卜师的手中:“做的很好,有劳了。”卜师接过,脸上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哼,你可别以为是你的功劳,是我早就卜算出来的。”“大人慢走。”史君不愿再听他说话,拂袖而去。
      自己卜算出来的吗?呵。

      大风将窗吹开,发出“呼呼”的响声,床幔扬起,露出其中女子的苍白与无助。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
      年轻的,年老的,女子的,男子的,孩子的......那些声音从地狱传来,尖利可怖,那些面孔狰狞着向她扑来。
      “茹郎,茹郎!”曲珣猛地惊醒,“茹郎!”殿门被大力打开,身着中衣的男子跑来,紧紧地搂住她:“我在,我在,珣玉,没事了。”温润的声音抚慰着她,让她安心。曲珣的额头上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茹郎仔细地帮她擦干净,她的嘴角上扬,如同二八年华的女子那样纯真清丽。
      忽地,整个大殿黑了下来,曲珣蜷起身子,惊慌失措地叫起来。茹郎急忙点好蜡烛,反身搂住她:“没事了。”
      “太后......”史君慌忙赶来,看到这景象,反倒噤了声。茹郎松了手,却又被如同惊弓之鸟的曲珣拉住,茹郎无奈,只道:“君儿,只是蜡烛灭了,你回去吧。”“是。”史君有些讪讪地离去。
      曲珣伏在床榻上,披散着发,紧紧地拽着茹郎的衣袖,惊恐得如同一个孩子:“茹郎,你别走。”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完全不是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曲太后。他紧紧地抱住她,让她吃痛,却也让她安心:“珣玉,我不走。”
      可......
      茹郎的鼻头一酸,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那么多年没说了,不说,也无妨了。

      阳光射入阴冷潮湿的牢狱,潆洄微微睁眼,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想要完全地睁开眼,却把脸扯得生疼,慢慢缓过来,依旧觉得双颊好像缚住了什么一样难受。昨日兰蒂姑姑带来了消肿药,却不见什么起色。
      她倚在墙旁,接受着阳光的沐浴。
      暖暖的,真好。
      “姑娘。”低沉的声音响起。潆洄回头时,却不见了人影。
      她看向狱门——一个布包端端正正地放着。潆洄狐疑地打开,里面是一盒消肿药膏,外壳有些脏脏的。
      “谢谢!”潆洄大声说道。她知道她听得见。
      墙角,那张略显狰狞的面孔笑起来,笑得粲然。
      “姐姐!”潆洄睡意朦胧间被人吵醒,抬头一看,竟是玘儿。玘儿一言不发,拉起她的手就跑,直到出了暴室才停下。
      玘儿大口地喘着气,娇小面容上的笑容灿烂:“看样子姐姐没受多少苦。”潆洄有些惊惶,皱眉不解:“玘儿,你怎么......”“是皇上病了。”玘儿仿佛洞穿了她的心思,“查不出病因,说是宫中怨气太重,太后下令赦了暴室中人。”“皇上病了?”潆洄问道。玘儿一愣:“嗯。” “可是姐姐为什么关心这个?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珞玄和涵行都很担心呢!”玘儿亲昵地挽起潆洄的手,让她有些无措。
      潆洄看着阳光下欢笑的女孩,心中意味不明。
      在这宫里,她是真心的吗?

      莘如溪擦拭着萧湜嵚修长的手,泪眼婆娑:“陛下,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簪环清脆,却没有通报。莘如溪惶然抬头,才发现曲巧颜已立在床头。她未来得及行礼,就被曲巧颜阻下。“皇上怎么样了?”就算再焦急,她也永远不会失了自己皇后的典仪。莘如溪假意抹抹眼泪,哽咽道:“皇上依旧没有醒过来,妹妹好生担心。”
      曲巧颜掩去眼中的厌恶之情,端庄道:“陛下吉人天相,必不会有事的。”
      萧湜嵚突然焦躁起来,头上渗出细密的汗,口中不停地呢喃着,曲巧颜低下头才得以听清:“别……别走……”
      曲巧颜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唤道:“臣妾在,臣妾不走。”却没有效果,反倒让萧湜嵚更加不安。
      莘如溪将手覆上他的额头,温柔地说:“陛下,臣妾不走,永远不走。”奇妙地,萧湜嵚安静了下来。
      曲巧颜心中不快,但依旧甜美地笑笑:“看样子皇上还是最疼爱妹妹,凤仪宫中还有事,本宫就先去了,还劳烦妹妹照顾皇上了。”“姐姐说什么呢?这是妹妹该做的。”莘如溪恭顺低头,一副怯懦的模样。
      曲巧颜缓步离去,只有阿世看见了她脸上的阴戾之色。
      莘如溪,本宫同你一样,其实都是善妒之人。

      珞玄做着香囊,似乎信口说道:“潆洄,这次你受了不少苦。只是不知道你同莘婕妤有什么过节,好像你们刚见面的时候便已不和。”潆洄眯起眼睛,不怎么愿说话,许久,她才说道:“是有些过节,莘婕妤的脾气你也领教过了,其实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似答非答,引得珞玄莞尔。
      “潆洄,你知道玘儿去哪了吗?”涵行突然发话。潆洄摇头:“大概是去殿里帮忙了吧。”珞玄的眼眸忽然亮了,说道:“听说,殿里有几人年岁满了,自请离宫。不知我们有没有机会进殿服侍。”
      潆洄弯起嘴角,似笑非笑。

      “终于能进殿侍奉了!”珞玄与涵行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动听。其实所谓的进殿服侍,只是在外殿站着,皇帝根本不屑看你一眼。可在三千宫人中,这已算是一个翻身的绝佳机会。
      潆洄听着她们对德佑殿中事务的惊羡与欣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得差不多了,也再无法逃过当值了。
      今日珞玄与涵行休息,玘儿在内里做事,潆洄无人作伴,只枯站着,盯着自己脚尖上那只迎光蹁跹的蝴蝶。
      “ 潆洄。”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是兰蒂姑姑在叫自己。
      潆洄赶忙低头上前。兰蒂抚了抚她的后背,暗叹,说道:“里头缺人,你先进去,一切小心谨慎。”
      潆洄低头称是,深吸一口气,迈入内殿。
      手肘被人一碰,抬头时玘儿的笑颜映入眼帘。潆洄回笑,旋即又乖觉地站好。
      “太后,大概针灸一下会有些用处。”一个老者的声音幽幽传来,上了年纪,但是仍旧中气十足。接着传来女声:“程老先生的医术哀家自然是信的。”原是太后。
      陛下的衣衫一一褪下,潆洄看不见内里的情况,只是手上多了一个漆盘,似乎装着一些皇上常戴的环佩。
      熏香袅袅,潆洄有些睡意,强打起精神,只得看着漆盘里的物件解乏。
      其实不过三样玩意,皇帝卧病在床,自也不讲究这些。
      一件螭龙白玉佩,一个药囊,还有——
      一只玄色锦囊。
      潆洄愣怔在那里。
      玄色锦囊上绣着一个红色的鲤鱼,有些歪斜。
      那,分明是当年自己送给裴卿的锦囊!
      她深信自己不会记错。
      她还记得做锦囊的那块布是当年从母亲的箱子里偷出来的,后来被发现后,挨骂了好久,还记得那时母亲说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一块布。绣那条鲤鱼只是因为自己特别爱吃鲤鱼,却又没钱买,所以便心心念念地绣在了上面。
      潆洄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好像一辆失控的马车,她伸出手,做最后一搏。
      她颤抖着将锦囊翻转,左下角是用玄色绣的一个“之”字。
      她记得,那时自己不认字,只知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八个字的写法。似乎那时候就预料到了离别,她紧赶着绣了这一个字,还用的是玄色,那时自认为聪明地想着,若是分开了,就认这锦囊,认锦囊便认这“之”字。
      玄色、鲤鱼、“之”字,再加上这粗糙的针脚。
      谁会这样珍重地留着?除非......
      潆洄的眼中蓄满了眼泪,她猛地抬头,看向床幔中的那个男子。

      没错了。
      他就是裴卿!
      裴卿即陛下,陛下即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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