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物语》十七蝉

9、第 9 章 拖着颓了一

　　拖着颓了一半的身体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看了眼电梯旁的自动贩卖机，顿时两眼放金光，回光返照一样。
　　强忍着得意的奸笑，我嘚瑟地投入了五个硬币，哗啦啦，迅速掉下来一瓶心爱的Magners的cicer，4.5%的酒精浓度，爱尔兰产的青苹果清爽加倍的果味啤酒。无啤酒，不夏天。我又连续地投币，币投完了再投纸币，顺利从贩卖机里偷渡出五瓶。
　　公司的自动贩卖机是炙手可热的福利之一。原因一，价格便宜；原因二，品种多。从烟、酒、零食、杯面，到套套和童年回忆麦丽素，一应俱全。像我这种屌丝，恨不得把整个柜子搬回家。自从夏天来了果啤之后，胃口大增，工作更有劲了。
　　我数了数，五瓶，够消磨几天了。鬼鬼祟祟地紧抱胸前，连洗手间都不上了，逃窜回工位上。
　　没想到一到转角，转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没刹住，怀里的啤酒咕噜咕噜地滚得老远，屁股狠摔到地上，骨头生疼，我都怀疑本来就扁的屁股要摔成平板了。
　　那头的祸主站定，居然没有丝毫损伤。我仰头一看，冤家路窄，又是你。
　　那厮笑的人畜无害，不正是那天偷我杯子用的小贼。为了显示我的风度，我风也似的爬起来，拍拍灰，一脸没事样盯着他。
　　“没事吧？”
　　“当然没事，能有什么事。”
　　我赶紧扒拉着地上的啤酒，准备赶紧离开这人。遇到他就没好事，瘟神再世啊。
　　“哟，还是个酒鬼”他一边帮我捡，一边小声说。
　　切，以为我听不见，女生就不准喝了吗？我趁着他不留意，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见愁的鬼脸，然后恢复正常浅笑着说了句“谢谢哈”，便逃之夭夭了。
　　等小林林收复你，到时再修理你，哈哈。
　　由于今天的低效率，方案仍然片字未著，大好青年——本人就在这个该贴着面膜看睡前电视剧打瞌睡的时间捧着手提在客厅里敲字，当然是为了应付K总的突击检查。
　　小狗还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趴着，时不时翻着白眼看我一下，继续打瞌睡。
　　我发现它是一只有个性的狗。
　　非常傲娇地不肯吃狗粮，不肯讨好主人，拉屎拉尿非常规律且有迹可循，比如说沙发下面，床底下，它还爱看电视，一听到电视声就支起身子，全神贯注，一副看得懂的样子。
　　是不是要取个名字？
　　“你觉得叫你阿狗怎么样？”它翻了个身。
　　“叫阿猫呢？”它动都没动，果然听不懂人话。
　　“咔嚓”关门声提醒我，大条回来了，但是不像以往高调喧哗的作风，大条居然一声不吭。我转身刚好看到蹑手蹑脚偷溜回房间的大条。
　　瞬间受到惊吓。“大条，你被打了吗？”大条眼眶一圈黑压压的，我在思考那是黑眼圈或者打肿的痕迹。
　　“哼，我这是烟熏妆”
　　“……”
　　“不过是回来路上有点雨，然后化开了”
　　“牛逼啊，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一个花费八十分钟化的妆，毁掉它只需要八分钟。”

　　刚到公司，就被西瓜示意，K总在201会议室等我。
　　打开门的时候，K总笑眯眯地示意我坐下。
　　“K总，早啊，一大早这么有兴致来过方案吗？”我像个小媳妇一样，惴惴不安但又激动不已地往对面推过去一份连夜加工出来的方案。
　　他接过去，翻了翻，搁在一边，“方案，不急。”
　　心里咯噔一下，我咬咬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K总慢慢地脱下来鸭舌帽，低声问道，“活泼，这一年来在部门还习惯不？”
　　“习惯，我很喜欢我们部门。”交叉握着的手有点发抖，我狠狠用右手指甲掐了自己一下。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第一，从一个运营门外汉到现在终于入门了，我知道自己还很差，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说着说着，我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但是就是不想说出那句“我说完了。”
　　再拖长一点时间，再拖长一点时间吧。五分钟过去了。
　　K总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对做编辑有没有兴趣？”
　　“是这样的，”他略清了清喉咙，似乎也难以启齿的样子，“公司过段时间要重组，新成立了一个新媒体组，急需人手，你文笔不错，想问下你的意愿。”
　　“K总，是不是我做运营做的不够及格？”心里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酸酸的，连带着眼睛也开始有点模糊。
　　“不是这样的，你虽然进步慢，但是也是个勤奋上进的，我这次跟你谈话，也只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再跟上面商量一下。”
　　勤奋上进，这词本来就是给一事无成者的安慰，凡是可以用天才、优秀、能力强可以表达的，谁会在搜刮脑海之后才蹦出来这个从小用到大的词语。听在耳边还是刺刺的，想起刚才西瓜的眼神，想起之前牙刷和K总之前的争执，我觉得一切都连贯起来。
　　“K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活动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坦白说，我真的不想当编辑。如果非要走到这一步，希望你能够提前跟我说。”
　　“你不要紧张，我没觉得你差”，K总倒是笑了笑，“否则我去年也不会力挽狂澜地坚决招了你。”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双耳忽然的耳鸣了，一切声音都好像与我隔绝起来，好想打个洞钻进去。这个时候回去座位的话，大家回来安慰我吗？想到人群，即使她们只是好意的安慰或者搭讪，我都要怕的拔腿往外跑了。
　　原地茫然地站了一分钟，鬼使神差的我向相反方向走去。打开安全门的时候，热浪扑来，带着热量的阳光却同时让我有种眩晕的错觉。幽深的走廊背后是一个小露台，露台连接着一条被废弃许久的生满锈的旋转楼梯，这里甚少人来，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因为迷路。还好，没有人。
　　相隔着五米，我和它们，像两个世界。我，一个即将失业的愁云惨淡的剩女，对面，一派祥和的气象。
　　夏日早晨的阳光格外清亮，办公楼对面的大榕树枝繁叶茂，碧绿的嫩叶尽情往外伸展，在阳光下像美玉一样透亮。躲在大榕树怀抱里的小鸟愉悦地对唱着，我几乎可以想象到它们在树枝上蹦蹦跳跳的可爱模样。
　　一声不发地盯着对面的大树，它依然无声，却给了我一个最坚实的肩膀。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我也没打算擦，流吧流吧，任你流到天荒地老，流到把这里都淹没了，楼都塌了，那就什么事都没了。
　　张着口，我仰着头，把又一股要奔流下来的泪水强压回去。闭着眼，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在我脸上轻巧地跳跃，风也温柔地拂过我的脸颊，静谧的早晨安详地拥抱着我。如此良辰美景，何必为一点小事耿耿于怀。如果真要我做编辑，我就辞职不干了。就算我真找不到工作，我就去路边摆摊，要不就去卖艺，做我那些永远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我到时还要去做黄牛党，也要做自由职业者……在这一刹那，我被自己的想法大大的治愈了，天大地大，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哪处不是安身处！
　　轰！安全门突然被推开，我看到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心底有一千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个讨人嫌的陌生人看到我的狼狈样，但我也懒得掩饰，光明正大地就着一脸风干的泪痕盯着他。估计他也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不好意思把半身缩回去，也不好意思往前踏出一步。在僵持中我不接招，他以不变应万变，大家僵持着，像个可笑的木头人游戏。
　　“额……不好意思”随着“轰”的一声，铁门又被关上，晃了又晃，上面的铁锈像头皮屑一样纷纷扬扬地脱落。
　　直到最后一片铁锈落地生根，我深呼一口气，拉开铁门。
　　下一秒，我发现好不容易建设起的心理防线又要奔溃了。
　　“擦！”门被锁了。

　　我做出了一个勇敢的选择，我决定在“被辞职”前把我的方案做出来，用力把最完美的方案甩在他们脸上，作为休止符。
　　人总是要有信念的，信念会让你面对未知的时候有使不完的动力和勇气。
　　但是信念归信念，过去一年的安于现状让我黑着眼摔了一跤。（现在我必须为过去一年的无所事事而埋单）
　　首先，由于轻视数据的作用，不仅是我那excel的三脚猫功夫贻笑大方，且到现在我还没记清PV和UV的详细概念。
　　其次，由于过于自负和骄傲，我从来不热心参加案例研讨会，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好的案例。
　　呆呆着角落里那份没有来得及被宠幸的方案，我沉默片刻，把它三两下撕得粉碎。左手边有同事们贡献的若干优秀方案，右手是大家凑上来小心翼翼捐助的零食，突然间，我想起“捉襟见肘”。
　　林活泼，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大大的落地窗外，夜色迅速变暗，我心里变得无比慌乱，时间老爷指着无底的黑暗的深渊对我说，“跳下去”，而我，还没做出选择就被推了进去。删止符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是超人最后的倒计时一样，时时提醒我你时日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