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物语》十七蝉

10、第 10 章

　　当我像个鬼魂一样飘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在装水的沙子一脸惊诧地看着我，都忘了关水龙头。我撒了泡尿照了一下，果然黑眼圈像彩虹一般，在眼袋下面挂了几层。我喝了几杯咖啡定神，然后恭恭敬敬地来到K总跟前，说了声“K总，我方案写好了，我要过方案。”
　　“好”K总难得一句废话都没有，带我走到201会议室。
　　这是个洒满热血的会议室。长期以来，201几乎就等于运营专用批斗室。对于前仆后继的运营人员来讲，这里几乎如同胡椒水、老虎凳一样，是个恐怕的存在。多少夜的孤军奋战，在这里换来一句“回去重写”，多少牺牲的脑细胞，在这里被宣告无效死亡。即使橙黄色的暖光灯、舒适的大沙发的伪装，也没能改变它的戾气。
　　不过，今天我居然没有以往的忐忑的感觉，心里更多的居然是兴奋和激动，甚至好想大声笑，我这是疯魔了。
　　我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静静看着K总，而K总在看我的方案。
　　K总读的很慢，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随着他视线一直往下移动，心里变幻不测。
　　读到活动目的了……我有足够的数据支持和效果预估，记得顺便说下我的数据分析……
　　读到活动一了……如果他说太低俗了，我就强调美女效应和从众心理云云……
　　读到活动二了……这部门写得挺好的，应该不会有疑问的……但是一旦问起来，我要分析一下我们的文化传统……
　　哎呀，跳到预算了……有可能超出预期了，但是有内部资源的抵消……
　　七上八下，随着视线往后拉，心跳一下一下得越发郑重，胸腔里的共鸣在我耳边无限扩音。这时我留意到，两个手心居然出汗了，我偷偷地擦了擦。
　　“我没问题”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没控制住眨了两下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我说，我这里没问题，下午找李老大和张老大过方案吧”
　　“不是吧，你别吓我”
　　“别瞪了，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像飘在云里，脚下无力，有种躺在走廊那绿色地毯上不起来的冲动。
　　我林活泼也有今天，一条过。
　　难得今天卯足力气想打场鏖战，没想到没举起枪，对方就投降了，那种郁闷，难以抵消胜利之后的喜悦。不战自胜是什么滋味，可能像黑啤，苦中有酸，酸后带劲。
　　中午扒了两大碗饭，我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睡。虽然我一点都不紧张，但是情不自禁地抖着腿，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左翻滚右翻滚的冲动，突然发现被子太高，挡住了空调风，好不容易把被子拉高又扯低，觉得口渴了，又跑去喝了杯水，等重新躺下，有了睡意，小苹果的铃声又幽谷传响，我蓬着头坐起来的时候，后脑勺的头发还被夹在折叠床缝里，
　　哎哟，头发生生被扯断了几根，我觉得糟糕透了。

　　下午过方案的梁老大和张老大，一个是分管的副总，一个是分管产品的副总经理。没大没小的优良传统，就是从他们身上“遗传”过来的。（有一次吃饭的闲聊，几个老大讨论，为啥进来的新人越来越没大没小，有个实习生说了一句，是从老大你那里遗传的，鸦雀无声，该老大默默说了句“乖，来喊爹”）
　　梁老大早已三十而立，但对外宣称自己永远是二十岁，气死人的是，他的娃娃脸、黑框眼镜、白T打扮，一次次让他成功伪装。
　　张老大是个白富美，实际年龄二十七，对外宣称自己是十八岁。如此狂妄的篡改年龄可能放在别人身上，会不攻自破，但是我亲眼目睹她被小白脸搭讪的时候，我觉得要玄幻了。
　　神而近乎妖，这是我们对两位老大的评价。
　　快到下午两点的时候，牙刷凑过来。“过方案，首先要面皮厚，在我还是怀孕的时候，每次过方案，梁大都惊心动魄的，因为一旦他不同意的时候，我就假意挺着肚子跪下，眼中含愤地盯着他说，梁广，你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吗？”
　　“那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一般使出这招，他就没辙了”
　　西瓜也凑过来，“我觉得，像你这样未婚的，用美人计最好不过了。穿个齐p小短裙，踩个恨天高，一扭一扭搔首弄姿地进去，等梁大反驳你的时候，你就一脸呆鹅的表情，“你……你忘了昨天夜里十二点1130房的夏雨荷了吗？””
　　节操碎一地了。
　　在梁广的牌子下深吸一口气，笃笃笃敲了三下，进去，关门，一瞬间我居然我百感交集，不知道该不该踏入第一步。对我而言，比方案被退回十次更大的打击是和一群微醺状态下的老大过方案。梁老大、张老大和K总，正在东倒西歪地卡在沙发上看电视。K总还嘟着嘴，用嘴中的烟，凑过去帮梁老大点烟。他们勾肩搭背，无比闲适的样子。就差一个弹幕“哎哟~~3P~~我爱~”
　　“哟过来，一起看”
　　“好呀”终于回过神来，我蹑手蹑脚地爬到沙发的边边上。
　　一个文艺范女青年在捧着吉他自弹自唱。“那些花儿……啦啦啦”
　　“林活泼，觉得她怎么样？”
　　“长得像佟大为，唱得像杨幂。”
　　……
　　“话说这是谁？”
　　“梁大最近最喜欢的新人。”
　　……
　　一曲渺远语句不清的《那些花儿》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梁大接着拿起魔方，低着头开始扭起来。
　　“你写的是什么节的方案？”他头也没抬。
　　“七夕节。”
　　“你过七夕节吗？你懂我的意思的。”他随手把恢复的魔方扔了过来。
　　“小时候过，现在基本没有。”
　　“既然你不过节，那为什么还要办七夕节活动？一年全国的节日有多少，过得来吗？”
　　“作为中国情人节，七夕和暑假较为靠近，由于近几年有不少商家捆绑炒作，七夕节开始受到年轻人追捧和青睐。“七夕”这个词条在百度的关键词热度和google trends里都曾爆发性增长趋势，接近年初的西方情人节的搜索量，日均5000以上。另外，结合近3年各大电商和竞争对手的七夕节营收来推算……”
　　“STOP！这么说，你这个七夕节活动只针对情侣的咯？”
　　居然在挖坑让我跳，真阴险，心里暗自腹诽，嘴上接招了，“恰恰相反，跟情人节一样，有情人的都出去过节了，剩下守着电脑的大多数都是单身的。”
　　“你这个结论有什么根据吗？”
　　“梁大，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等下我们找我们项目组的所有单身同事做个小调查。”
　　“那好，先放下这个问题。假如你刚才的假设成立，我也是像你这样子，孤家寡人形单影只的，那我为什么要选择去参加你的活动呢？我还不如去睡觉呢。”
　　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嘛偏要强调我是单身，“在写方案之前我随机抽了50名用户做了个小调查，针对‘你参加我们的活动主要原因’的问题，调查结果表明最多人参加活动是想获得奖品，最想获得的奖品TOP3分别是靓号、公仔和金币。”
　　“你的意思是要我拿钱出来做奖品，活动就能成功啦？但是我的要求是办一个不需要经费同时可以达到50w同时在线的活动。”
　　“那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做不到。但是如果按照我的方案，我保证能够达到七夕节当天50w同时在线。”
　　“你凭什么保证。”
　　“做不到的话，我去裸奔。”我把手中的魔方扔过去。
　　梁大挑眉，目光揣测的上下扫视我两圈，像个老jiu一样。“你这个身材，裸奔都没看头。”
　　“你看过么，怎么知道我没看头。”
　　“……”
　　“KK，你们组的人都是这样没节操的吗？道德沦陷，世风日下啊。”
　　有时候，你徘徊犹豫，裹足不前，但一旦越过那个门槛，便势如破竹，一往无前。这两个小时，我就坐在那里过方案，但我仿佛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下面的自己和几位老大唇枪口战，波涛暗涌。那种叫做长辈恐惧症的病悄然被治愈了。在面对自己的长辈或者上司的时候，嗫嚅说不出话、脸红的症状也不见了。我知道，这种病的解药叫做勇敢。
　　很多人像我一样与人交往中总是顾虑重重，既担心自己说话不够漂亮有教养，也怕说的不够风趣幽默，其实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坦诚。不需要东施效颦，也不需要鹦鹉学舌，在阅历丰富的人面前，你就跟没穿衣服的小透明一样，所以不需要东遮西掩的。
　　我跟陈大说的话比我过去一年进来的时候还要多。这是比能过方案更让我喜闻乐见的事。
　　晕晕地吃了好多的薯片，晕晕地喝了好多的果汁，晕晕地讲了好多话，当我看到日落西山的时候，陈大站起来，“吃饭去吧”
　　“那方案呢”
　　“KK，下次招人前要先测智商，不到130的不收。”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我虚脱地躺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火烧云火辣辣地飘过，我蹬着地，一圈圈地自转着，直到快得要飞起来一样，今天真的开心地要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