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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在床上躺了 ...

  •   在床上躺了两天,躺出了一身懒骨,和母亲冰释之后,紧皱的心情也得了相当的舒展,也暂时把苦训抛到了脑后。每天都要吊两瓶盐水,口中便很是寡淡,园子里的食物也勉强吃得下去。下午结训后,阿德换掉苦训服之后便会来看我,顺道带些点心水果。通常一坐下来,他便削着水果,和我抱怨当天训练有多么痛苦,场上的馊酸气是何等难以忍受,站他旁边的人想着法子和他搭讪之类的。我吃着苹果嚼着梨,躺在床上听得一阵捧腹。
      我们俩都默契的没提到那天的事儿,虽然我有满肚子疑问,很想知道那天是什么突然闯进了阿德的脑海,但见阿德笑哈哈的讲着当天的趣事儿,我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明儿个你可就没这么舒坦咯,真是看着你懒洋洋的样子就是气。”阿德愤愤道。
      “哎,大好的日子别提这么丧气的事儿好么!”我在床上躺成个大字,装着皱了下眉,“能享受一天是一天呗。”
      “那好!我帮你打断腿,你就慢慢享受这下半辈子吧!”阿德作势便要抬起椅子砸了下来。
      “德爷!”我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饶了小的吧!”
      阿德白了我一眼,“起来,今儿个不在这睡了!这满屋子的消毒液味,真是不知道你享受在哪里!”
      “是是是!”我连声应允,生怕阿德又拿起椅子来。
      从小西天搬回屋子,便又开始了苦训的煎熬。这时的苦训已经接近尾声,训练内容已经完全成了机械的重复。且不论我们这些毛头小子是否难以集中精神,训官也都因为内容的单调乏味开始有些松懈,对我们也就没那么严苛,我这歇出来的一身懒骨自是欣喜得不得了。想来这苦训能起到的训示作用并不如预想的强劲,长时间乏味的重复只会挑起我们的抵触,就如同弹簧,绷得越紧,弹得越开,每到了结训,大伙就立马把白天的训练抛之脑后,那些规矩自然也就不管不顾了。
      不过这月余的朝夕相处倒是让这些刚入园的小伙姑娘们迅速的熟络起来,无论谁一吆喝都能招来一片应和,休憩之时常看到一帮小伙三个一群,五个一对扭在一起打闹,似乎苦训还未能榨干他们的活力,闹完了几个人就扒开衣裳叠罗汉似的往地上一倒,旁边守着几个姑娘捂着嘴哧哧的笑,对于枯燥的苦训来说,这鲜活的场景也是一剂解乏的良品。
      而我和阿德之间,经了入园苦训这一遭也没了距离。我们整日形影不离,一如儿时小院里的姑娘们,吃喝玩乐都黏在一起,甚至上厕所或是洗澡都要结伴而行,苦训之时也是一前一后闹个不停。我是阿德房间的常客,时不时就溜到他屋子,一待就是一下午,他的同屋老林常常笑我们俩这小两口啥时候吃喜糖啊,每每这时,阿德便会一把揽过我,托着我的手一脸严肃的说:“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么?”我忍住笑配合的点点头,阿德便会转过头朝着同屋的人语意激动的宣布:“下个月我们大婚,各位一定要赏光啊!”而我便会嘻嘻哈哈的脱开他的手,“讨厌,人家不想这么快啦!”这个时候,阿德的同屋都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而阿德又拉起我的手,学着电视剧里撕心裂肺的嚎啕:“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么!”他那梅若鸿似的声音一响,我就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到离园之时,一帮人约着去园外酒廊喝酒,酒过三巡,有些微醺,那些霓虹灯泛着的红紫幽暗的光变得愈发朦胧暧昧,借着酒劲,大家也都放肆起来,说话也没了遮拦,没来得及说的,想说不敢说的,统统都倒了出来,老林看着我和阿德咧嘴一笑,“嘿,小两口,这喜酒都说了这么多年了,到底啥时候能吃上咯!”我一怔,一下子好像回到那些个下午,阿德拖着我的手向他们宣布我们的婚事。那个时候的我只是把这些当做异路人的玩笑话,从未想过去辨其真假。而到后来阿德跟我坦明了身份,这些玩笑话也还在重复着,阿德还是一脸严肃的和我演着戏,我却少了些嬉皮笑脸的心情。
      “老林,等你赚够了礼金,便有喜酒喝了。”阿德还是像往常一样揽住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调侃着老林。
      “咱这关系,送钱多俗啊,送辆婚车才衬嘛!”我冲着老林笑道,“就冲咱老林这身份,怎么也得来个劳斯莱斯吧,是吧老林。”
      老林哈哈大笑,手指着我们俩无奈道:“你们啊你们,真是越来越同声同气了。”
      “那是,咱可是老夫老妻了,只差拿个证了。”阿德凑到老林面前,“所以,你这婚车啥时候送来啊!”
      老林咯咯的干笑了两声,拍了拍阿德的肩,摇着头道:“你呀你!”
      “我怎么了?”阿德端起酒杯,晃荡两下,瞥了老林一眼。“嘿,阿德,快过来跟我们喝两杯,今晚咱们还没喝过呢!”另一桌的人突然开始起哄,阿德还没来得及搭话,便来了一人把他拖到另一堆人又畅饮起来。
      老林舒了口气,喝了两口也跟了过去,我坐在原来的位置,看着阿德在他们之中处变不惊的穿梭谈笑,冷不丁的就想起当年阿德跟我坦明身份时的样子来。
      “嘿,我喜欢男生啊。”那天晚上阿德突然就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我正骑着脚踏车,握着龙头的手一个不稳差点撒手从车上摔了出去。“嘿!”阿德扶了我一把,窃声笑了起来。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笑盈盈的阿德,“阿德你刚刚说什么?”我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遍。阿德看着我好似受惊小鼠的样子,笑得愈发肆意,“我说,我喜欢男生,跟你一样啊。”
      阿德慢悠悠的说完这句话,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于我却好似一声惊雷,在我心头轰隆一声巨响,惊诧,惶恐,欣喜,五味混杂一堂。阿德是同路人,这是我从未想过的,甚至有所悸动也只归结于对异路人的好奇,而我万万没想到的竟是阿德的神通广大,好似瞬间被剥得一干二净,再无一处隐秘的洞穴,因而当他毫无预兆的说出这件事,我是如此惊慌失措,好似开演前忘了所有台词的角色被突然拉上舞台,敞亮的聚光灯下只恨没有地缝可以藏身,可始作俑者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着继续说他的台词。我惊异于阿德对此的坦然态度,他似乎轻而易举的就能说出那些于我极难启齿的话来,。
      “这本来不是个事儿,只是你要觉得羞得慌,那就真见不得光了。天要你走这条路,那你就得昂首挺胸的走这条路。这确实是条羊肠小道,走起来不容易,你得低头弯腰,得滚泥潭爬高山,一路都有非议中伤,可你都得走啊,你何必走得唯唯诺诺,半辈子都在躲躲藏藏?”
      在过去的十八年间,我过得如此担惊受怕,时时刻刻警言慎行,只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身份袒露给旁人,而阿德却不以为意,坦坦荡荡不假修饰,活得逍遥自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卑微的内心已冻成坚冰,迫着我自轻自贱,越走越偏,几近悬崖,而阿德才让我明白,我本可过得更快活一点。
      “嘿,阿兰,一个人坐在那边想什么呢!你还不快过来管管!”老林一声喊让我回过神来,一群人已经喝得七七八八,吵吵嚷嚷闹得周遭的人频频侧目,阿德举着瓶子追着老林灌酒,怒嗔道:“你叫阿兰也没用,咱们俩可是一条心,你今天不把这喝了你自己知道后果!”
      我扑的笑出声来:“老林,我看你还是投降吧!”
      “看吧,跟你说阿兰不会帮你的,给我喝了!”阿德把酒杯举到老林面前。
      老林苦笑着端过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舌头一吐,猛皱了下眉,“这酒真辣!阿兰,你可真是三从四德,你们兰家的女人都这样么?”
      我迈出的步子一下滞住了,心头的弦蹦的一声响,眼前恍的就现出母亲那哀伤而温柔的脸,和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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