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什园》沈天陌

5、2

　　阿德一来，新入园的人也就陆陆续续的都来了，没两日，同屋的人就都住了进来。一阵寒暄自报家门之后，便各自忙活着整理自己的床铺行李，为着接下来的三周苦训做着准备。我是早已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个里朝天，他们忙着收拾，我有些无所事事，也不好找他们搭话，于是就自己走出屋来，在楼里晃悠。这时楼里已是人头攒动，每间屋子都是房门大开，狭小的空间里挤着十来个人，都是送行的父母在千叮咛万嘱咐，我看着老母亲们唠唠叨叨的样子，忽的涌起一阵酸楚。送我入园后，母亲也是这般对我叮嘱了半天，我被说得有些心烦，就顶了她几句，母亲一气之下便立马回了家，几天也没个消息，我也一直负气不肯跟母亲联系。见到眼前景象，便想起当时的画面，心里头有些不大好受。
　　我掏出电话，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干什么呢！”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转过头却没人。“看哪儿！我在这！”有人在我肩头拍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阿德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两日我和阿德时常在一起，已经开始熟络起来，说话办事也就随便许多。
　　“大白天的装神弄鬼！”刚刚的情绪被阿德一闹也就都收了回去，“瞎晃悠，没事做。”
　　“那正好，陪我去买东西吧。”阿德拉住我的手便往前走。
　　“喂喂喂，我还没说要去。”我抗拒的呼喊，阿德却不管不顾：“你不是没事做嘛，给你找事儿做你还不乐意了，走！”
　　“喂喂，看你东西带得很齐啊，还有什么要买的啊？”
　　“这不马上要苦训了，买点应急的东西去。”阿德头也不回的应道，“你就别在这唠唠叨叨，去不就完了。”
　　新入园的人都要接受上头安排的苦训，说是给我们这些愣头青定规矩，安心神，为的是未来能更快适应园子的生活，苦训内容则无非是反复强调园中规矩，诸如不可迟到早退，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之类，但并非枯燥的口授，而是采取极端的体力训练方式，以长时间保持或重复同样的动作，如站立，蹲坐等为基本形式，苦训过程中，服装饮食都是统一由上头分发，开训和结训都遵循严格的场地时间安排，稍有延误或不规整便会罚以公开检讨和更严苛的训练，而苦训所选场地往往毫无遮蔽，时值炎炎夏日，人会被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之下，三周下来往往没倒下也得褪层皮。为了应对这苦训，以往的人儿都告诫我们要早作准备。
　　“来，跟你看个好东西。”阿德举起一包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瞟了一眼，却发现是女生用的月事布，“你拿这个干什么，你又没有你家姨妈来找你茬。”我有些哭笑不得。
　　“这你就不懂了，苦训发的那鞋子几乎是没有底的，你穿两天试试，到时候你就知道感激我告诉你这个天大的秘密了。”阿德白了我一眼，丢了两包到篮子里。
　　“知道您老神通广大，小的先在这叩谢您的大恩大德。”我摆了个下跪作揖的姿势。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阿德潇洒的大手一挥，“请我吃个全聚德当做谢礼便可。”
　　“请你吃拳头你吃不吃！”我正拿起一包月事布，顺手就砸到他头上。
　　打打闹闹准备了两日，苦训便正式开始了，上头按照姓氏笔画进行分组，阿德和我被分进相邻组次，我在组的排头，他在组的末尾，训练之时，他便常常站在我身前。这时的阿德就已经开始拿出些南唐北陆的手段来，苦训开始没两天，休憩之时，我便常常看到他在我前方和周围的人交谈甚欢，几日后，上头要做个宣传板，要写些园子的规矩和苦训心得之类的，穿插一些图画相片，上头想找些新入园的人，周围许多人竟纷纷举荐阿德，阿德就这样被派去出了公差，一连去了两日，也就省了两日苦训的折磨，令我艳羡不已。
　　后来阿德跟我说他早就听人讲起上头会找人来做这个宣传板，于是苦训开始就“不经意”的透露给身边人他学了好些年的书法绘画，过去的板书展栏都是他操刀，到了正式做的时候，他自是会被举荐上去了，这样便理所应当的不用苦训了。
　　“德爷您还真是神通广大，深谋远虑。”“那是，跟爷学着点！”阿德顿了一顿，“不过，你估计得等到下辈子咯，记得给阎王爷多送点钱，投个好人家，也好长得标致点——”话没说完，我便一个巴掌拍了下去，阿德立刻缄口不言，只顾着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