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什园》沈天陌

40、37 “阿姨好。

　　“阿姨好。”我站在陈昊的家门口，怯生生的问了声好。
　　“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笑着把我揽进门，“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过来了。”
　　陈昊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一张圆圆脸上总是挂着笑意，声音虽然有些粗野急躁，说起话来却是满怀善意和真情的。她的眼睛也是细长细长的，陈昊那对眼大约就是随了他的母亲。
　　“阿兰呀，听陈昊讲你讲好多次呢，说你又聪明又能干，一直都想叫你过来做客的。”阿姨夹起一只虾放进我的碗里，“不瞒你说呀，头一次听陈昊说你的名字，我们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呢，看他那个眉飞色舞的样子，还想着我们家陈昊总算有人要了。”
　　“妈，你都瞎说些什么呢。”陈昊急忙制止道。
　　“哎呀，看你那样子！”阿姨笑起来，“不过阿兰要真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这长得细皮嫩肉的，我们家肯定是高高兴兴娶你过门呢。”
　　“妈！”陈昊大声嚷道。
　　“哎呀，哎呀，不说啦，不说啦，这不是看你老不找姑娘急得嘛！”阿姨大笑起来，又夹了一块海参放进我的碗里，“吃菜吃菜。”
　　我一直埋着头，不敢多言语。陈昊的父亲坐在对面，面容严肃，身体笔直，一句话也不说，旁边摆着一杯黄酒。偶尔抬起头来，便会对上他那鹰鸷一般的眼睛，冷冰冰的扫过来，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我又急忙低下头去。
　　“阿兰啊，有姑娘了没？”
　　“还没。”我急忙抬起头来，对着阿姨应道。
　　“哎呀，那可得赶紧找一找，这不是高中啦，父母该都盼着呢。”阿姨殷殷关切道。
　　“恩恩。”我忙点头。
　　“妈，你不要问那么多啦，会把阿兰吓着的。”陈昊忙止到。
　　“没事，没事，阿姨也是关心。”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阿兰都没说什么。”阿姨扬起头来，“阿兰啊，你跟我家陈昊这么好，你也劝劝这个不生性的，让他早些找个姑娘，安稳下来，不要整天这么疯疯癫癫的。张玲你是知道的吧，多好一姑娘，我们两家这门亲事真真假假也说了这么多年，可我们家陈昊偏偏不愿跟人家好，现在她也要嫁人了，听说对方是个华侨呢，过不久就要去美利坚了。陈昊啊，你看你都错过了些什么。”
　　“妈，你又开始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陈昊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气道。
　　“陈昊，把筷子捡起来！”陈昊的父亲大声喝道。
　　陈昊赌气了一阵，叉着双手，僵持着不肯低头，却还是在他父亲的威严下败下阵来。他捡起筷子，低声嘟囔道：“爸，你让妈不要老这么唠叨了。”
　　“都吃饭！”陈昊父亲厉声说道，声音洪亮，像是在下命令一般，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都吃菜，都吃菜！”阿姨陪笑道，“阿兰，你看你那么瘦，多吃点，养胖点。”
　　吃过饭，已经快到晚上九点，阿姨在厨房里收拾，我和陈昊陪着他父亲在客厅看电视。陈昊父亲爱看新闻，看新闻的时候旁边的人是不许说话的，而遥控板在他手里，别人也是不能动的。我和陈昊在一旁沉默着，看着电视里那几个专家大师研究着天下大势的分分合合。
　　“要不要出去走一走？”陈昊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起我来。
　　“往哪儿去！这么晚了就在家待着！”陈昊父亲却觉察到了陈昊的意图，厉声喝止道。
　　“爸！”陈昊不满道。
　　“哎呀，孩子他爸，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对孩子稍稍温柔点，这阿兰还在呢。”阿姨闻声急忙从厨房跑出来，劝解道。
　　陈昊父亲看我们一眼，便又扭过头看起电视来。
　　“进屋去吧。”阿姨笑着把我们推进屋子。
　　“乖乖，你不要太在意，我爸就是这样。”陈昊关上门，往床上一躺，“从小时候他就一直是这么说话，说一不二，把我们都当成他的下属。”
　　“我知道的。”我想起于叔叔对他的孩子，说话也是这么干瘪严肃，偶尔跟我打电话过来问好，也都是三句话就没了下文。
　　“哎，今天妈也是唠唠叨叨个没完。”陈昊皱眉道。
　　“那也都是想你好。”我应道。
　　“为我好就该知道我想要什么。”陈昊望着天花板忿忿道，“哎，乖乖，不说这些了，要不要玩会游戏？”
　　“好。”我接过陈昊扔过来的手柄，和他对战起来。
　　晚上，阿姨帮我在客房里铺床，她从顶头的柜子里拿出崭新的床单被套，用力抖了下。
　　“阿姨，我来吧。”我忙站过去，想要把东西接过来。
　　“没事，没事，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来呢。”阿姨笑道，把床单摊开，我忙过去帮着和她一起把床单铺上床。
　　“阿兰，你这孩子还真是客气。”阿姨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细缝。
　　等床铺好，阿姨却不急着走，而是把我拉到床上坐下来。
　　“阿兰，你在园子里和陈昊见得多么？”阿姨笑盈盈的问道。
　　“算是比较常见吧，园子也不大，时常还是能碰上的。”不知为何，我有些心虚。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合适的姑娘？”阿姨急急问道，“这孩子一直让人不太省心，好不容易进了园子，我们却也管不到他了。”
　　“昊子心气儿高，阿姨您别着急的，肯定会有合适的姑娘的。”我忙应道。
　　“哎呀，阿兰你可别护着他，我们自己孩子心里头会没杆秤么？”阿姨苦笑道，“阿兰，今天饭桌上跟你说的可都是阿姨的真心话，你要帮着劝劝他，早些找个姑娘才是正道啊。”说完，阿姨就眼巴巴的看着我，像是在哀求我一般。她的眉头皱起来，眉心似乎拧成了一股绳。
　　我心中猛地一震，颤声应道，“好，阿姨您放心，我会帮着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阿姨又笑起来，刚刚皱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