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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赵易出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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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易出慕容府的时候,天上鸣着暗雷,霎时便下起了雨。烙金的踢蹬沾了水,赵易踩着一滑,差点便跌倒了,周围的侍从全都“噗通”一声跪下,没一个人敢上前的。
庄喻城刚想跪下做人肉踏脚,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肉球,滚到了轿辇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胖子,那胖子用滑稽可笑的声音拍须溜马道,“骐骥一跃好运来,马蹄奋起康庄道。小人福广全,见过康王爷。康王爷万福金安!”
赵易脑子里对这个胖子有些印象,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大半年前的时候,他曾在街上见过这胖子。赵易说,“不是叫福哎哟吗?怎么又叫福广全了?”那福广全听后脸色一变,但马上就堆满了笑容,摇尾乞怜地磕头,大喊,“谢王爷赐名!谢王爷赐名诶!”
庄喻城在一边损笑道,“又叫福诶哟了?那你是叫右丞大人的福诶哟,还是叫王爷的福诶哟啊?”庄喻城此言一毕,那福广全立马像只狗一样跪在地上,“汪汪”地喊叫起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抬脚不踢狗奴才。
赵易没什么表情地说,“赏了。”庄喻城便让随从扔了银子在地上,轿辇走后,那福诶哟在跪在雨里,不停地“汪”着。
赵易回了自己的府邸,由侍女伺候着换了衣服,四个侍女一个系扣子,一个系腰封,还有两个整理衣服下摆。庄喻城手里捧着一个玉盒子,赵易一看马上问道,“坠子已经修好了?”语气里的上心是不言而喻的。
庄喻城道,“回王爷的话,这玉坠子已经还原成原来的模样,还有之前王爷下令仿制的玩具都已经做好,快马加鞭送回了宫里。”
“恩,你做的很好。”赵易把玉盒子打开,把坠子拿在手心里,那玉坠是半月型的,晶莹通透,颜色碧绿,透在月光下看,隐隐能看见山川盖貌。赵易看那玉坠的眼神温和而柔雅,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赵易转身躺在软榻上,几个侍女便跟着过来,一人扇风,一人跪在地上手里托着水果盘子,两人捶脚。赵易说,“金陵抓到的那些人,可有供出些什么来?”
“回王爷的话,大部分人死鸭子嘴硬,只说瞧见这玉成色良好便作了伪供,只知道六殿下化名燕睿,而这玉坠子是卖给了一个姓周的公子,卖了五千两银子。而那姓周的公子全名周毓灵,是慕容辰的男宠。”
“本王让你去审问靖儿的事情,你去探听别人的私隐做什么?慕容辰这辈子要霉要黑,只怪他是慕容家的长子,可跟他有没有男宠没有关系。”
“是是是。”庄喻城立马应和,“本来倒也没什么关系,不过这玉坠子是周毓灵抵押给聚财庄的金掌柜,而金掌柜知道王爷得而复失也是欣喜万分,每日都吃斋念佛,替王爷向菩萨还愿祷告,还送来一千盏金莲灯,愿佛光金莲能……”
“行了。”赵易换了个姿势舒服地躺着,“本王知道你们都听话,都孝顺,这就行了。靖儿的事,还打听到什么了?”
“这……”庄喻城顿时倒有些支吾了,“倒是有一个倒八胡子的衙役知道点内情,说是六殿下是被送来了平江,就在……就在慕容府里……”
赵易听后闭上眼睛,蓦地忽然笑了,他心想:慕容英啊慕容英,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赵易右手拿着玉坠向外一递,庄喻城便把盒子凑上去,赵易一松手,玉坠子就掉进盒子里,庄喻城便把盒子合上。
庄喻城心里忐忑,赵易的笑让他心里没底。照理来说,赵易为了找自个儿养大的弟弟,先是堵了河道,又是跪求了摄政王,好不容易到这里,却晓得弟弟被慕容英不动声色地藏在府里,怎么来说,按照赵易的性子,都是要发怒的才是。
但庄喻城见赵易除了轻笑外没什么别的反应,便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忐忑道,“那奴才,就去做事了……”
赵易轻轻动动手指,庄喻城便退下。赵易又动动手指,原来捶腿的侍女便起身,拿了薄被给赵易盖上,托果盘的侍女起身点起了檀香。最后,除去扇风的侍女,其余三人都跪在软榻旁静候。
檀香静燃,灯火摇曳。
赵易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些讨好,虚伪的表情一个个放大了在赵易面前闪过。想看他笑话的人太多了,只是面上都装得诚惶诚恐的样子。
所有人都畏他,怕他,讨好他,生怕他不愿慷慨解囊来喂饱他们。
这让赵易非常恶心。
而那个唯一会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用手指帮他擦眼泪,还会用短手勾住他的脖子,不停拍他的背,安慰他“哥哥不哭不哭”的孩子,也离他而去了。
“靖儿,为什么这么恨哥哥?为什么要躲开哥哥?你不帮哥哥吹痛痛了吗?”
“……”
“靖儿,吹痛痛。”
有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回答他,那声音轻轻柔柔的,还带着笑,“嗯?”
这声音让赵易心里兀自一惊,这么多年,即便在睡梦里,他也从来没梦到过赵靖的影子,而今,他竟在梦里唤他。
赵易努力想拨开眼前的黑暗,好在那声音还没有走远,那声音透着温柔的笑意,“二哥。”
“啊?!……”
赵易从梦中惊醒,身上一阵恶寒,额头和背脊都是虚汗。双手放在胸口,紧握着另一只手。
对上眼前少年笑脸的时候,赵易吓了一跳,几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一声“靖儿”卡在喉咙口,却说不出来,他又揉揉自己的眼睛,却见那少年还是温柔地看着他。
赵易好似还带着梦,心里又欣喜,又害怕,明明希望是真的,心里却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的。
弟弟的性格他最了解。
赵靖很傲娇,很任性,碰一碰就要炸毛,动不动就要生气,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笑。
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
人就是这样可笑,有的时候,心里明明欢喜地紧,发了疯地希望某件事是真实的,可偏偏面上会说是假的,是不可信的。
说穿了,也只是希望能有人回应一声,“怎么会是假的呢?”
少年没有说话,也没有和平日那些奴才一样卑躬屈膝,还大胆地帮赵易掖掖被子,而最真的,就是那一双带了情的桃花眼……
赵易脸上有些燥热,不知所措,过了一会,他噗嗤一声笑了,然后轻轻盖上少年的手,“你知道来看哥哥了?”
少年没有马上说话,好像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才轻声说,“王爷身子不舒服,当然是要有人照看的。”
赵易听了这一声“王爷”,知道是自己相思病犯了。他忽然开始笑,那笑止都止不住,笑了一会后,那笑声里有些哭腔冒出来,但是赵易很快就止住了,那张和弟弟相似的脸让赵易又痛苦又眷恋,在无边地自虐里,他颓然地坐在床上,小声而无力地说,“滚出去。”
少年把手收了回去,赵易听见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心里有些落寞和乏味。他有些困顿,没多久就眯眼睡了。
夏季露水浓重,夜半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能湿了衣裳。燕睿站在窗外,看着赵易从半醒到沉睡。王允奇站在燕睿身边,不耐道,“主子,人也见过了,夏汛也快来了,我们应该尽快拿到慕容辰手里私藏的银子和罪证,然后离开江南才是。”
王允奇的话就像是钟鼓,一字一句地敲打着燕睿,燕睿心中思量片刻,才说,“我知道。”
王允奇见主子心怀恻隐,按捺不住,便出言提醒道,“主子,请恕奴才多言,如今的康王,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二殿下了。这些年,他为了夺权,为了站稳脚跟,早已无所不用其极。单就这次为了来江南巡视,他就让两万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只为了能抢到长江水路的控制权。”
“我知道。所谓找我从始至终都是个幌子,他来平江,是为了逼慕容英把一江一湖的控制权交出来。”燕睿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执着,“但不管他做了什么,成了什么样的人,他都是我二哥。”
“这天下身世悲悯的并非只有主子一人,若主子今时今日还存这般妇人之心,今后恐怕也难成大业。”此言一出,燕睿没有再说话,王允奇知道自己说了犯上的话,一时心里也有些发怵,但心想,他是个忠臣,说的都是谏言,是天经地义的,要是燕睿指责他,他就把忠君仁义的论道给搬出来。
但心里再有底气,到了面上,王允奇还是支吾起来,“主……主子,属下……属下……”
燕睿回过头,眼睛里有些水色,显然内心也经过挣扎。夏日里的蝉虫青蛙总是那样聒噪,一只青蛙跳进烂泥塘里,挣扎两下,钻进了地上的泥洞里。
燕睿开口道,“你说的很对,可是……至少是现在,我做不到。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但他终究是我二哥,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那一天,我不会留情的。今天我来,只是想见一见他。另外慕容辰的事也查得差不多了,燕小五这个身份可以作古了,你且随意处置吧。好了,下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
天上的半月早已不见了踪影,天空浮现出一些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