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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唐无二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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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二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落日。替周毓灵走运货物,已经好几天了,奈何周毓灵太谨慎,仍是不愿信他的样子,把货物包得严严实实的,又安排了一批从前的旧人,那些人原本是跟着一个叫刀疤三的人,但不知为何刀疤三凭空失踪了。
刀疤三的人并不买唐无二的账,仗着自己知道些内情,便不把唐无二放在眼里,这让唐无二委实窝火,但更窝火的,却是周毓灵把燕小五也给放进来,跟着一起走运。
但饶是如此,唐无二还是发现了箱子里头装的东西,都是些上等的锦缎丝绸,看规格像是贡品。胆敢把贡品拿来私运,若非是有慕容辰背后撑腰,唐无二打死也不信周毓灵能有这个能耐。
明明那天,燕小五什么也没有拿出来,却凭白被分着一起来看运,以后若要分个高下,燕小五却也有五成的机会。唐无二可不想给燕小五这个机会让他爬上去。
“总该休息够了吧。”燕小五把剑擦好收进剑鞘里。唐无二哼哼两声,道,“哟哟,可不是我要休息,小五啊,你没有江湖经验,不晓得这白天有多碍人眼,既然大少爷吩咐我们做大事,咱们可不得小心谨慎些?”
燕小五知道唐无二其实故意,然而却也不想为此间小事背个黑锅,到时平添慕容辰的怀疑。于是也只能任由唐无二绕路。
由于货物最后要由船只运走,他们也只能沿着湖边走,几天下来相安无事,这天晚上却看见湖边有一老叟在垂钓。所有人立马警惕起来,然而燕小五却察觉,那老叟并不会武功,所以没什么动静,任由唐无二冲在最前头。
“哟,老爹月下独垂,却是好雅兴?”唐无二走过去,瞧见那老叟鱼篓里有几条金色的鱼,从前从未见过。老叟哈哈笑了,把那鱼篓里头的鱼往湖里一倒,又开始垂钓起来。
唐无二问道,“老爹把晚饭扔了,不心疼?”
话语间,老叟又钓上一条鱼,放在鱼篓里。
那渔翁笑道,“这种鱼约摸能卖几个菜钱。倒是那几条金鲤鱼,能值一千两银子。”唐无二十分惊讶,“什么?一千两?”他擦一把额头的汗,说,“你且把好鱼一齐卖了,买个大宅子,买个美娇娘,可不比现在快活?为什么却放了?”
那渔翁摇头道,“今朝能钓到金鲤鱼,是今天的运气,以后能不能再遇到却是不知道。若是今朝有了那美娇娘,以后却供不活她,是个什么道理?难不成看她跟着我这把老骨头受苦不成?”
唐无二不解,“这有什么,嫁鸡随鸡,这是女人的命。”渔翁摆摆手,“年轻人,这世上的人很多,有些人可以同甘,有些人可以共苦,但既能同甘又能共苦的人,却很少。”
“你!……”唐无二心里暗骂那渔翁没脑子,又懊悔那几条金鲤鱼,啐骂几声就带着人先走了。
燕小五又呆了一会,见四周没人,对渔翁说,“想不到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渔翁听后知他懂了他话中别意,欣慰道,“小兄弟年纪小小,心思却不简单。”
燕小五说,“老丈难解相思知心,心中更有愧疚之意。我心里也有一人,他可谓风华绝代,为人却痴狂,甚至不许我同别人说话,不许我踏出院子一步。人都说些有悖伦德,却不知道我心甘情愿罢了。
“曾几何时,我只道若是为了他,离经叛道也无不可,世俗骂名不过一纸笑谈。然而年岁见长,虽心存倾慕,却仍不觉想要忤逆于他。”
那渔翁听了眉毛拧拧,又舒展开,道,“老朽儿看来,只怕是那个人并不知道,他是你的包袱罢了。唉,都是痴儿。”渔翁又给燕小五倒了一些酒,说,“也别只老丈来老丈去了,老朽儿姓于,你且叫我于老吧。”
两人又谈了一会,燕小五回忆起从前一些往事,不禁有些唏嘘,不多时到了子时,远处忽然冒出一个烟花,燕小五把酒杯一放,匆匆告辞了。
燕小五到了那烟花那儿,发现唐无二那些人身上都受了伤,唐无二原本在包扎手臂,见燕小五来了急忙把袖子放下。燕小五问,“这是怎么了?”唐无二眼珠子一转,气道,“都说了今儿个节气不好,平白无故地跑出来一些野猪。”
燕小五半信半疑,他稍微一退,脚下踩着个物识,和石头一碰,发出金属的碰撞声。这时唐无二慌忙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可惜周少爷让我捎的一样东西,被那些畜生给衔走了。”
燕小五看着四周的人,他们的反应很是怪异,眼神都飘忽着不敢看他,而唐无二却嘻嘻哈哈的。
燕小五于是说道,“那我去追回来吧,你们先把货送走吧。”
燕小五和唐无二分开后,并没有直接下山去了,而是藏在草丛里,不一会,果然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听那些人的动静步伐,应该是摸黑惯了的。
燕小五屏气凝神,待最近的一个人慢慢靠近。
刺客离草丛还有几寸,似乎是有了疑心,把刀子往草丛里试探几下,忽然,一只癞蛤蟆从山间小溪的石块下钻出来,一下跳在那刺客脚背上。刺客瞧见是只□□,没了戒心,一脚把□□踢开,说时迟那时快,一股绳子忽然紧套刺客脖子,鹅卵石打在刺客右手,刀子掉落,刺客顺势被拖进草丛里,还未挣扎,脖子被人一扭,就见了阎王。
燕小五探了刺客鼻息却还不放心,又把刺客的刀子拿来,在刺客脖子上剜了个大口子。他摸索刺客周身,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发现一个没有摆头的铃铛,只有壳子,发不出声音。
这时又有人过来,忽然间那人步子一沉,燕小五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暗道不好,他缓缓挪动身子,要挪去草丛另一头,霎时间几道破空声,燕小五身上中了两个暗器,他一踢地上的长刀,一声闷哼声,第二个刺客就咽了气。
燕小五扶着树喘两口气,身上中了暗器的地方麻麻的,他的眼睛有些花,地上的路晃来晃去的。他清醒下意识,不敢走陆路了,那些刺客会寻着血迹找到他。他不清楚还有几个人,所以保命是最重要的。
这些小山连绵不断,底下的水泊一个也连着一个,汇成一个大湖。这些水泊里头据说还隐着十八个水寨,然而官府几次派兵搜寻也一无所获。
燕小五走到泊边,头越发沉重,他重心失衡,一下栽到了水里。
十天后,唐无二走完货,带着人在山上游荡一圈,就去了周府。周毓灵斜靠在榻上,白痕在一边替他剥葡萄。唐无二来了以后,白痕擦擦手,倒退着走了出去。
周毓灵伸个懒腰,“人找着了?”唐无二猫哭耗子道,“还是没个影子。”假哭几下,见周毓灵没反应,就补充道,“我看啊,小五多半是凶多吉少了,说不定,就是被那群人给……”
周毓灵周皱眉头,道,“你且再与我说说,那天事情发生的经过。”唐无二应了“喏”,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那天他本是先去探路,却不料半路遇袭,损失了好几个兄弟,但他死命护住货物,和那些人拼死抵抗,又给燕小五放烟火,后来燕小五到了就留下断后,让唐无二护着货物先走,然而唐无二之后却左右等不到燕小五,回头去看,才发现那里两败俱伤,却唯独找不到燕小五的影子。
周毓灵把唐无二的话一五一十地和慕容辰说了,慕容辰说,“这狗屁不通的,也不知这奴才瞒了多少事。”周毓灵说,“这奴才惯用一招借刀杀人。咱们留给他们引路的老人这次一个都没活下来。”
慕容辰说,“燕小五死了,就没人跟他争,他就坐定了这老大的位子,那些刀疤三的人死了,底下就没人反他,他岂不就坐稳了么?一石二鸟,这算盘打得倒也精明。不过……”慕容辰眼睛眯起来,里头满是盘算。
周毓灵道,“不过什么?”慕容辰揉揉眉心,“且让我再想想。”
周毓灵把葡萄剥了喂给慕容辰,家常一般道,“刀疤三的手下家里都安抚了。福广全那里也打点了。倒是洛雨那里,早些年就说好了,长江这么长,他走上半段,咱们走下半段,但他这几年仗着卿政的势力为所欲为,几次都截了咱们的货,只是没有伤人命,这次却动真格了,咱们是不是要再商议一下?”
慕容辰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我看这次,倒未必是他。”周毓灵说,“不是洛雨,那又会是谁?还有谁敢这样截咱们的货?”
慕容辰轻轻一戳周毓灵的脑门,“毓灵,你蠢了。咱们的货并没有被截走,而是,死了几个人罢了。”
周毓灵脸颊一红,然后抿抿嘴唇,“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是盯上了咱们的货,而是……咱们的人?”
慕容辰在书房里走了两圈,说,“我担心是十八寨里头的人有反水的,是时候给他们收收心了。”周毓灵说,“我这就去办。”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周毓灵问什么人,门外响起一个故作沙哑的女子音,周毓灵打开门,发现是个身穿华服的小公子,慕容辰看见那人便笑了,周毓灵揉揉眼睛,半饷才惊讶道,“青儿?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却是笑着让她进门。
慕容青笑嘻嘻地说,“我瞧着这衣服你们穿起来玉树临风的,就想着我穿会是个什么样子呗。”
周毓灵笑着说,“女儿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就连男子衣服都要攀比了。”
“周哥哥这话就不对了。”慕容青穿了公子服,摇摇扇子,风流倜傥的样子,滑嘴道,“都说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说那大家闺秀,却又要她精通个什么《楚辞》、《论语》,说是要才色双全。翻来覆去都只你们男人一句话,分明是男儿心,海底针,让女人琢磨不透罢了。”
周毓灵听后一怔,却是哑口无言了,慕容辰听了也觉得似有道理,然而他上下看看慕容青,困惑道,“左右看你也不是个爱上进的,怎的能有这样的想法?是从哪里听来的?”
慕容青眼珠一转,底气十足道,“我自己想的怎的就不行了?瞧你们平时巧舌如簧的,如今竟是说不过我了?”
慕容辰哑口无言,只能深作一揖,长叹“折服”。
三人又说了几句,慕容辰给周毓灵一个眼色,周毓灵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去处理十八寨的事情。
慕容青问了慕容辰一些琐事,慕容辰都一一和慕容青说了,不多时到了中午,慕容辰叫慕容青留下来吃饭,谁知慕容青一拍脑袋说了句“哎哟”就头也不回地跑回去了。
这让慕容辰百思不得其解。
慕容青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心谨慎地进了门,轻轻把门关上,然后清唤两声,“师父?师父?”
屏风后有略微的声响,然后一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一本《春秋》,慕容青瞧见那人因为病愈而越发精神,那风姿卓越的,不禁更让她有些春心萌动。
燕睿见慕容青现在那里一动不动,用书打了一下慕容青的脑袋,笑道,“你傻笑什么?”
慕容青回过神,连忙看别的地方,纠结一会,发现燕睿坐在桌边给自己倒茶了。
慕容青有些泄气,小声说,“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