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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周毓灵被讹 ...

  •   周毓灵被讹了银子,心里不痛快,却又听下人回禀说,娆月楼的谢老鸨子又让白痕接客的消息,不禁一声恶骂,“这老妖婆!”便急匆匆地赶回去要给白痕赎身。

      到了楼子里,有几个酒客拉扯着白痕要他作陪,周毓灵怒道,“谢六娘,大家都是和和气气做生意的人,你怎的这样不守信用?”谢氏六娘蹙眉道,“周公子,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您虽说着要给白痕赎身,可这一无定金,二无凭信。往来都是客,奴家总是要做生意的。”

      周毓灵不想听她罗嗦,就说,“痛快点,给个价。”谢氏六娘抿嘴笑了,把手伸进周毓灵的袖子,周毓灵明白过来,两个人在袖子里商讨价钱。

      忽然间,周毓灵把手伸出来,恼羞成怒道,“你这妖妇,一万两银子都能买下你半间店了!”

      谢氏六娘说,“周公子,瞧您这话说的。您要是买走了白痕,那就是拆了我这半间店。我收您一万两银子,可已经是看在和白痕这些年的母子情谊,盼着他能找个好主顾了。难道您还付不起这一万两银子不成?”

      周毓灵被踩着痛处,有些跳脚,怒道,“谁说我付不起,一万两就一万两,我这就叫人去钱庄里拿。”

      想这一万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现下光景不好,少有能支得出银子的钱庄,来来去去也只剩下聚财庄。这聚财庄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东都洛家。洛浅出阁前,一直是洛雨在打点,尔后洛浅成了后妃,洛雨就任了官职,这聚财庄也就成了洛家的小金库。不过今时今日,聚财庄已经有一半的银子都是赵易的了,不过至于赵易是怎么瞒着洛雨把银子给转了过来,那就不可说了。

      金不散正在账房打算盘,想着怎么从给洛雨的账目里扣出一些包给赵易做生辰贺礼。这时有小厮进屋说,有人要兑一万两的银票,这把金不散吓得不轻,一万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银票可验过了?”小厮说,“那银票是长安芙蓉里出的,面头是两万两,可是这银票的主人缺钱,于是要到咱们庄里兑,但只要一万两。”

      金不散眼珠一转,小声道,“可是王爷的人?”小厮摇摇头,“看样子不是长安来,听口音像平江人。”金不散心里盘算,慕容家的人?慕容家的人怎么会来金陵兑银子,还千里迢迢用芙蓉里的票子?

      金不散说,“要兑也可以,不过要再拿物识抵押,让他出个凭证,再给个当子。”不一会书子就送了进来,不过那人拿不出什么当子抵押,几次送来的金银器物都被金不散退了回去,后来直接拿来一盒子首饰,金不散看见那首饰里有块月牙翡翠,霎时惊得下巴掉了下来。

      几天以后,金不散让小厮带着给赵易的贺礼还有这一整年的账本去了长安。小厮到了长安,先去了王府,把贺礼送上,正巧碰上苏友义,苏友义喊住小厮细细讯问,这才放行。小厮出了王府就把账本送进了左相府里。

      洛雨把鱼食扔进池塘里,那些红黄相间的锦鲤扑腾扑腾地就跃在水面上,挤成一处,洛雨皱皱眉,觉得密密麻麻的有些恶心,就把鱼食给了一边的丫鬟,转过身对天凌说道,“当初你说你怀疑天越的死因,说要调查,所以把锦给支了出去,如今已经近几个月了,你说说,你倒是查出了些什么?”

      天凌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洛雨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只能叹口气,说,“那这几个月,你有没有留心什么可用的新人?”天凌有些惊讶,支吾道,“相爷,您又没和我说,我不知道啊。”

      洛雨听了这答复以后一包怒气,却也只能强压着,又问,“鬼医给锦换脸,说是要三个月,算算也快到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天凌作个揖,说,“属下这就去问。”

      天凌说完用着轻功就走了,洛雨一句“回来”还没说出口就不见了踪影。看着池塘里满满讨食吃的鲤鱼,洛雨忿忿地踢了一脚池边的石头,却不小心正踢中脚趾,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这时有下人传信过来,说是山海关那里来的,洛雨并不记得山海关有派去什么人,打开看看,发现是一些画,花红柳绿的看得他眼睛疼,就随手给了下人,说,“可能是影卫里的密信,给天凌吧。”下人接过信件退了下去。

      那信件到了天凌手里,他自然也是要看看,可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倒是锦和他说过,他有朋友在山海关,若是那里有信件过来,务必给他。

      天凌想,若是其中有诈,锦怎么说也不可能这样磊落,于是就松懈了,把信件放在锦的桌子上。

      而此时此刻,庐山药庐中——

      锦的脸上缠满了绷带,里三层外三层,只留了一条细缝让眼睛看东西。

      鬼医吸了口烟杆子,说,“左右你也只能呆在这,又没什么事干,不妨我们来讲几个故事,打发点时间。”

      锦躺在藤椅里,他的嘴不能动,只能在嗓子里发出些模糊的声音,“我没有什么故事可讲。”

      鬼医说,“你还是太年轻了。”鬼医敲敲烟杆子,里面磕出许多烟屑。

      “长乐四年的时候,宫中的五皇子出了疹子,当时的太医也束手无策。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太医推举了云南钱家来研制药方。

      “钱家本来也是世代习医,只可惜上一辈夺权的时候站错了位子,就被贬到了云南这样穷困的地方。”

      锦有些吃惊,“云南和长安相距千里,就算钱家的人真有本事治好五皇子的病,可是……”

      鬼医哈哈笑了,“所以才说,是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的脑袋。没传到信,是影卫的事,治不好病,是钱家的事。这就是人心。”

      锦说,“如此看来,你没有治好那个皇子的病。”

      鬼医笑了,说这天下本没什么病能奈何得了他,只可惜上天没给他这个机会。

      鬼医原名钱才,钱家的世代从医,到了他父辈却是没落,他父亲是个庸医,不会治病,终日想着铜板眼,给他起个名字,也是不忘个财。

      可惜这个名字太庸俗了,钱才自己却是不愿意多提,十七岁那年他修了医典,从此留了鬼医的名头。

      之后鬼医外出游历,在西湖边上住了许久,江南的美景看惯了,他也就不想再回穷山恶水的地方。

      再回家的时候已过去了四五年的光景,老家被封抄了,后山一片竹林子里,埋着他的家人。

      锦叹口气,“有人冒名顶替了你?”

      鬼医说,是他曾经救过的一个人,偷了他的医典,为了功名利禄而去顶替他。最后被灭了门,全家被片了肉,死也没个全尸。

      “人总觉得自己很精明,但却往往做了蠢事。”

      锦站起来,药炉外是一片悬崖,山岭间飘着云雾,这天是阴天,太阳没露个全脸,空气里还飘着水汽。

      “人总是要做蠢事的,但只要不是一直在做就好。”锦回过头,带着冷傲的,说,“我是自愿的,你用不着可怜我。”

      鬼医笑了,说,“你身上的伤,是自愿的,那你心上的伤呢?”

      锦笑了,“我能得到我想要的就好。”

      鬼医无奈一笑,说“我拗不过你,再过两天这绷带就可以拆了,你好自为之。”

      这天晚上下起了雨,初时淅淅沥沥,而后滂滂沱沱,接近天明的时候,窗外只剩下雨后残水的落地声。

      木门吱啦一声推开,鬼医醒过来,空气里飘着一阵酒香,鬼医寻着那香味走出木屋,残雨滴答,纸伞前两日坏了,鬼医只能就着微雨走出门外。

      天空还泛着青,竹林里有人练剑,那少年手执长剑,一袭白衣,却是端目华容,风华正茂。鬼医说,“我换脸十余载,这张脸怕是最讨人喜欢。”

      鬼医见锦还是面无表情,一脸厌世的模样,就安慰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有了好看的脸,有着羡煞旁人的武功,你甚至知道他喜欢什么。”

      锦笑了,“但没有人会喜欢被人玩弄,他性子温顺,却也绝情,而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鬼医捡起地上的酒壶,“赵靖有什么好?让你这样瞻前顾后的?看你这样子,与其说你是怕他不和你在一起,倒不如说,你也怕极了他会厌恶你。”

      “我当然是最害怕他讨厌我。”锦说,“他的好,或许在你们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但对我而言,却是千好万好。

      “那时我监视他,我们坐在商水县一个地保家门口的面店蹲点,当时我装作混混,故作流氓态地吃面,因为吃得太急,汤汁都糊在嘴上,他用手帕给我擦嘴。

      “从来没人关心我吃饭嘴脏什么的,他是第一个。不过,谁要他自作聪明给我擦嘴了?我也不是很稀罕。

      “后来,再出去吃饭,我都故意吃得满脸都是,我都说了不稀罕别人给我擦嘴了,谁知那臭小子后来居然给我系了围兜!”

      鬼医听着锦滔滔不绝地讲着,从商水县到徐州,从刀疤三到穆青宴……鬼医说,“你来了三个月了,没见你开心笑过,而如今你却活了,整个人都烨烨生辉的。”

      锦站起身,把行李背上,“或许在遇见他之前,我都没有真正地,作为一个人活着。你要听的故事讲完了,我不欠你什么。”

      鬼医看着慕容锦的身影消失在山间云雾里,发出一声自嘲,他看看自己的脸,又觉得可笑。其实他也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但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呆得久了,竟不知不觉活成了一个老头子,他自然是觉得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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