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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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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只要不下雨,几乎每天中午鲲鲲和舅舅都会带鹏鹏去游泳。有天中午,鲲鲲和舅舅要去舂米,不能带他去游泳了。于是他就去找圆圆玩。
到了圆圆家,圆圆说她要放牛。
“我跟你去。”鹏鹏说。
“你会走不动的。”
“走得动。”
圆圆想了一会,说:“你去邀冬狗舅舅,就说我要他一块来放牛。我再邀几个放牛的伙伴。要是你累了,我们可以轮流驮你。”
冬狗是鹏鹏的表舅,真名高宝山。他眼睛不好,被称为“半瞎子”。别看他看不太清楚东西,却是个摸鱼的高手。他今年二十二岁,村里像他这般年纪的人小孩都能走路了,而他却连个老婆的影儿都没有。因为不能下地干活,家里只好让他放牛。他既老实又稳重,村里人多半喜欢让他带自己的孩儿去放牧。
冬狗舅住在鹏鹏外婆家的屋后头。鹏鹏很快就把他邀来了。不久,圆圆也叫来了春蕾、俊俊和盼盼。
碰了面,他们商议去哪儿放牛。
“到西边的林子里去。那儿路不远,也凉快。”盼盼说。
“那里草不多,还是别去。”春蕾反对。
“去水坝吧。那儿四处都有草地。”俊俊说,“而且靠近那儿还有一片瓜地,我们可以去偷瓜吃。”
冬狗他们四人一听这话都来了劲,一齐说:“好好好!”
六个人来到了水坝。
水坝是用石头和水泥建成的,很宽,但不长,上面流着浅水,因为经常有人行走,并不滑。六人赤着脚,赶着牛,过了水坝,来到了河的另一岸。
河岸有马路一样宽,中间是路,路两边是茂密的草木,在靠田地的那一边,隔个一百来米就有一个出口。穿过出口,人们可以从河岸通向田间小路。
他们几个人把牛从出口赶向附近的一块草地,将牛绳往牛身上一抛,就不再管牛了。
“我们去偷瓜吧。”俊俊说。
“有人守哩。”春蕾说。
大家朝瓜地望去,看见瓜地边有一间小小的屋子。它无疑是用来看瓜的。
“奇怪,前几天我放牛都没有这个小屋子。我还偷了一个瓜呢。”俊俊说。
“可能是发现有人偷瓜才搭起来的。”春蕾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盼盼说。
“估计没有。他总要吃饭。”俊俊说,“谁去看看?”
没有人说话,显然是怕万一里面有人发现了问起来不好回答。
“反正我不能去。我到坝下面摸鱼去。——偷到瓜可别忘了叫我。”冬狗说。
“还是我去吧。”圆圆说。
圆圆绕了个大圈,走到小屋后面十多米远的地方弯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个泥团,向小屋扔去,看没有反应,便蹑手蹑脚来到屋子前面,见里面没人,就朝其他人招了招手,自己则蹲在瓜地上扭起瓜来。
春蕾几个人看见圆圆招手,知道屋里没人,便拔腿就往瓜地跑。鹏鹏迈着快步在后面跟,可哪里跟得上,急得他直叫:“等等我!”
春蕾赶忙跑回来,对鹏鹏说:“你到冬狗舅舅那儿去。”
“我也要摘瓜。”
“别,你摘不来,也搬不起。”春蕾顾不上多说,转身追俊俊和盼盼去了。
鹏鹏望着远去的春蕾,没办法,只好来坝下看冬狗舅舅摸鱼。
冬狗弯着腰,站在靠河岸的水中。他面前是一棵长在岸边的盘根错节、歪七扭八的大树。树蔸和一小截树干泡在水中。树蔸附近有嶙峋的怪石和由怪石形成的洞穴。
“有鱼吗,冬狗舅舅?”
冬狗不搭话,继续摸来摸去。大约过了几分钟,他猛然双手一举,手里捏着一只活生生、湿漉漉的大团鱼。
冬狗让团鱼四脚朝天,放在岸上一个坑里,上了岸,又抓起团鱼,高高兴兴地拉着鹏鹏,向原先说话的地方走去。
这时,圆圆他们也抱着偷好的西瓜走来了。
大家七手八脚把西瓜放在草丛里。圆圆找来一块大石头,洗了洗,放在地上,然后拿起瓜往石头上砸,砸开后,又把大一点的瓣儿掰成小瓣分给大家。
他们正吃得起劲,没料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因为河岸曲曲折折,又长着密密匝匝的草木,走在河岸小路上的行人不到面前是很难发现的,何况他们还津津有味地吃着瓜。
大伙儿惊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杨菁菁老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杨菁菁拿着个小铁锨,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草药。她也发觉了他们。
看到大家吃瓜,她愣了一下。
“老师,快吃瓜。”圆圆说。
“是偷来的吧?偷瓜可不对。”杨菁菁和颜悦色地批评道。
孩子们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偷桃李瓜果算什么。你尽管吃好了。”冬狗说着,拿起最大的一块西瓜站起来就往杨菁菁手里塞。杨菁菁连忙推开。冬狗又往前塞。不知道是冬狗眼睛差还是杨菁菁不留神,西瓜滚落到她的衣服上,然后又掉到地下。
杨菁菁拍拍身上的西瓜汁,刚要离开,一位四十多岁的汉子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望望杨菁菁,又望望冬狗他们,说道:“好哇!我就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冬狗他们一听,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看,认得是村里的高山虎。很显然,瓜地由他来看守。
“山虎伯伯,这瓜不是我们偷的。”春蕾说。
“不是你们偷的?我老远就看见有几个小孩在地里偷瓜,除了你们还有谁?”
高山虎说着,又冲着杨菁菁:“你配不配当老师?好意思吃孩子们偷的瓜!”
杨菁菁刚想分辨,圆圆开了腔:“你可不能冤枉人!”
“冤枉人?不吃身上为什么有西瓜水?”
“那是我搞的。”冬狗说。
“你搞的?”高山虎哼了一声,“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才帮她说话?”
“你可不能乱说话。她是谁?我是谁?我怎么敢打她的主意。”
“不跟你们啰嗦!跟我到高书记那里去一趟!”高山虎粗声粗气地说。
就在大家感到为难时,徐文高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什么事?”他问。
“他们偷瓜,还不承认。更可恨的是杨菁菁老师真不像话,竟吃他们偷的瓜!”
“瓜是我们偷的,可杨老师是冤枉的!”圆圆说。
“鬼才信!”高山虎迸了一句。
“我敢保证杨老师没有吃瓜。至于孩子偷瓜嘛,他们还小,不懂事,这次就算了,下次叫他们不要偷就是了。”徐文高说。
高山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有人偷瓜你不举报会扣工分。”徐文高一边说,一边从冬狗手里拿了团鱼,递给高山虎,“拿着,就算我借花献佛。这件事就这样算了,谁也不能再提。”
高山虎听这么一说,又得了团鱼,于是心平气和说:“那好吧。”说完就走了。
“委屈你了。”徐文高对杨菁菁说。
“没什么。”杨菁菁轻声说。
徐文高没有再说什么,摇着八字步,头也不回,也走了。
杨菁菁觉得他近来有点反常:早先他总是主动跟她打招呼,跟她说起话来总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眼睛要么不望她,要么望起她来总是色眯眯的。可最近对她却相当冷淡,碰到她很少跟她打招呼,说起话来是一字千金,不肯多说;眼睛望也不望她,还经常躲着她。
“是不是他不好意思了?”杨菁菁这样想,但又觉得不太像。
陡然间她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这?是碰巧还是另有原因?”
杨菁菁百思不得其解。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替她解了围,这一点,杨菁菁还得感谢他。
杨菁菁思来想去,站在那儿发怔。
“杨老师,我们走了。”圆圆说。
“哦,哦。”杨菁菁回过神来,连忙说:“好,好,我也要走。”
暑假过去了,新的学期到来了。
孩子们都说杨菁菁教得好。村里又有一些小孩来读书,加上附近几个村庄慕名而来的学生,高家庄又多了十几名新生。
杨菁菁比以前更有劲了,笑容更灿烂了,和孩子们的感情更深了,过去的不幸和耻辱一扫而光,心情宁静而舒畅。
除教书外,杨菁菁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有空时帮柴大娘洗衣做饭,又为村民抄抄写写,念这念那,有时候还同他们讲故事。
越来越多的人对她产生了好感,每逢节庆便有人送些好吃的给她,有了委屈苦闷什么的也喜欢跟她谈吐。
很多人开始关心她的个人私事来。不少人要为她牵线搭桥,她总是莞尔一笑地拒绝了。
寒来暑往,循环往复,不声不响已是第四个暑假。
自从决定实行欲擒故纵的计策之后,徐文高便对杨菁菁故意疏远起来,平时见了她是躲躲闪闪的。然而,他又是多么想和她亲近亲近,看看她的花容月貌。有时候,他实在难耐,在躲过她之后,又回转身来,偷偷品赏她一番。
眼看着自己又长了三岁,徐文高急了,总不能老这样下去。于是,他拿了钱财,送给柴大娘,托她做媒。
一天晚上,杨菁菁和柴大娘在屋外纳凉。闲谈了一会儿,大娘问:
“姑娘,几岁了?”
“二十了。”
“还没有男朋友吧?”
杨菁菁点点头。
“你觉得徐会计怎么样?”
杨菁菁默不作声。老实说,她对徐文高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她对他有些捉摸不透,只是觉得他虚伪、圆滑、轻薄,表面上身材高大,实际上是个泥足巨人,而且,他也不那么年轻了。当然,她也佩服他那高妙非凡的社交手段、精明强干的工作能力以及善于应变的处事本领。
“他年纪是大了些。可大有大的好处,会心疼你。何况他一表人才,和你一样能写会算,又是这里响当当的人物,围着他转的年轻姑娘不知有多少。可他一个也看不上,单单看上了你。”
“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柴大娘一听,知道没戏,便拉扯别的话题。但话不投机半句多,柴大娘没说几句话就觉得没趣,干脆闭了口,心里盘算着怎样回话给徐文高。
在得知杨菁菁婉言拒绝的消息后,徐文高彻底失望了。他咬着牙想道:既然得不到,那就把她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