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梦鲁

2、第 2 章

　　盛夏到了。鹏鹏像过年一样的高兴。这时，池塘里挤满了茂密的荷莲，里面躲藏着成群结队的肥壮的石鸡（一种蛙）。中午时分，舅舅总是带着他来钓，一钓就是一大串。在水田里，生活着数不清的泥鳅、黄鳝和其它形形色色的鱼儿。鹏鹏欢欢喜喜地尾随着比他大的孩子，提着装鱼的桶子，奔走在田头地脚。
　　高家庄沟河纵横。在这些沟河里，除活跃着无数的石鸡和丰富多样的鱼儿外，还生存着像天上星星一样繁多的螃蟹和虾子。这里是团鱼的乐园，也是石鸡最多的地方。有时候，你会看到团鱼憨态可掬地爬在岸上，听到石鸡跳到水里悦耳的丁冬声。
　　在密密麻麻的水沟中，有一条最宽也最长的水沟。它从村南蜿蜒向西，再延伸到东北与河流相汇，有好几公里长。那里的水产尤为丰美。这条沟有许多石窟窿。石窟窿生在靠水的沟壁上，里头有清冷的泉水。潜伏在里面的团鱼和石鸡特别的肥大。
　　盛夏，太阳很毒，鹏鹏一点也察觉不到。出门之前舅舅给他戴草帽，他把它扔到一旁；在野外走累了，也不要人抱。在他的心里，夏天比春天还要美好。
　　还有一件叫鹏鹏高兴的事是：到这个时候，他亲爱的哥哥鲲鲲会放假来外婆家。鲲鲲今年十五岁，和舅舅同年，个头不高，但挺结实，有一身的力气，村里比他大几岁的男子汉，无论是打架还是比劲儿，都敌不过他。鲲鲲的学习也很好。鹏鹏听爸爸说，鲲鲲门门功课都是优秀。最让鹏鹏敬慕的是他的水里功夫。他的游泳本领在高家庄来说是屈指可数的。鲲鲲在去年暑假对鹏鹏说，今年夏天教他游水。

　　鹏鹏放假了。没几天鲲鲲也来了。
　　鲲鲲一来，鹏鹏就央求鲲鲲带他去游泳。鲲鲲满口答应：“好、好、好。不过要到中午，别的时间没空，我和别人都要干活。”
　　到了中午，在鹏鹏的催促下，鲲鲲叫了舅舅，邀了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伙伴，带了鹏鹏，顺在马路，向东边的河流走去。
　　在马路和河流的交接处不远的地方有一间孤零零的茅屋。这是高家庄唯一的一幢茅屋，是地主高善堂的家。
　　鹏鹏走近茅屋，只见门边贴着“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的对联，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有点胆怯地站在门口，张开一双羡慕的眼睛望着他们。
　　鹏鹏想起了什么，拉着鲲鲲的衣服，轻声问：“哥哥，妈妈是不是地主婆？”
　　“不是。”
　　“那为什么别人说妈妈是□□？”
　　“妈妈不是□□。妈妈是个好人。妈妈就是性格不太好。为了保一个老领导，她得罪了□□小将。现在好了，没事了，只是被人剃掉了头发。哦，对了，妈妈要我接你回去。”
　　一听这话，鹏鹏马上变了脸：“我不回去。”
　　“我听外婆说她没什么东西给你吃，有一次给你煨了个红薯，你把它当宝贝似的，一个人偷偷地躲在门背后吃。是吗？”
　　“是的。”
　　“那你还不回家。家里有糖有苹果吃。”
　　“我不吃！”
　　“你真的不回家？”
　　“真的不回！”鹏鹏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我就用绳子绑你去。”
　　“我拿剪刀把绳子剪断了去。”
　　“绑到了你，你怎么剪？”鲲鲲笑了，“好啦，我跟你闹着玩。我不会逼你的。我会到爸爸妈妈面前帮你说好话。”
　　鹏鹏这才开了脸。

　　他们几个人沿着河流走着走着，突然一个伙伴指着河水说：“谁敢在这里游水？”
　　大家一听，全都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他们明白：这是这条河最宽最深的地方，谁也不知道有多深。这里的鱼儿最多，也最大。有人在这里看见一条比扁担还要长的大鱼。但过去很少有人在这里打鱼，因为据说这儿有水鬼。有一次，这里淹死了一个人。听说那人划水特好，是被水鬼拖到脚才淹死的。自那以后，这里就再也见不到什么人影了。
　　“这有什么不敢！”只见鲲鲲边脱衣服边说。
　　“别，这儿确实有水鬼。”舅舅拦住他。
　　“我倒要看看水鬼是什么样的！”鲲鲲推开舅舅，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鲲鲲不慌不忙游到对岸，又不慌不忙游了回来。游到河心时，只见他突然翻了几个跟斗，扑腾了几下，然后一头栽进水里。
　　大家惊恐失色。有人大叫：“有鬼！有鬼！”
　　鹏鹏哇哇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河面上一点动静也没有。大家面面相觑。他们想去营救，但没有一个人敢下水。
　　又过了一会儿，鲲鲲的舅舅说：“我去叫大人，你们在这儿等着。”
　　就在舅舅转身时，河面上动荡了一下，只见鲲鲲露出头来，笑嘻嘻地游向河岸。
　　鲲鲲上了岸，大家还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舅舅说。
　　“原来水鬼并不吓人，长得跟好人一模一样。它一见了我就喜欢上了我，和我交了朋友，分手时握着我的手说：‘下次再来’。”鲲鲲笑着说。
　　大家也笑了。

　　他们在河岸上继续前进。为了照顾鹏鹏学游泳，他们选了一个很浅的地方。除鹏鹏、鲲鲲和舅舅外，其他人都到不远处水深的地方戏水去了。
　　鲲鲲和舅舅牵着鹏鹏下了水。河水刚好没到鹏鹏的肩膀，正好学游泳。鲲鲲托着鹏鹏的下巴，叫鹏鹏手划水，脚打水，又叫舅舅托住他的肚子。鹏鹏照鲲鲲说的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慢慢就顺当了。游了一段时间，舅舅不时地放手，后见鹏鹏越游越得心应手，便不再托他了。鹏鹏越游越欢，用力张开嘴想叫鲲鲲也放手，一不小心喝了两口水。
　　鲲鲲忙把鹏鹏扶直让他站好。
　　“没关系，没关系。”鹏鹏说。
　　在鲲鲲的帮助下，鹏鹏又喜气洋洋地游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能独立游几米了。这时，他心里美滋滋的，第一次体验到了成功的喜悦和亢奋。
　　鲲鲲又叫鹏鹏脚不要打水，而是像青蛙那样伸腿蹬水。
　　鹏鹏学着这样游。
　　鹏鹏游得正酣，鲲鲲忽然对他说：
　　“好了。我要帮外婆剁猪食，明天来吧。”
　　鹏鹏哪里肯起来。河水不冷不热，又柔又滑，浸在里面舒服极了。
　　“再不起来，下次不带你来了。”鲲鲲说。
　　不得已，鹏鹏恋恋不舍地跟着鲲鲲和舅舅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