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梦鲁

4、第 4 章

　　渐渐地，杨菁菁发觉柴大娘和村里其他人对她不怎么热情了。人们开始对她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杨菁菁平和的心境给打乱了，一种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
　　有天中午，吃完饭后她正要收拾碗筷，柴大娘赶忙说：“我来我来。我们乡下人干惯了活，手脚毛毛糙糙，哪里觉得累？就是累了也不要紧。你们城里的小姐不一样，细皮嫩肉的，不累才怪。累了也可惜。”
　　杨菁菁觉得柴大娘话里带着刺，很不高兴，又不好发作，只得闷闷地出了屋。
　　她一直朝西走，不知不觉来到那片树林。那儿是天造地设的绝佳舞台，鸟儿和昆虫就像身怀绝技的演员在那个舞台上吹拉弹唱，翩翩起舞。气氛热烈、欢快、和谐。
　　杨菁菁心旷神怡，忘掉了所有的忧愁和烦恼。走着走着，猛不防背后一个人一下把她按倒在地，紧接着就要扒她的衣服。
　　杨菁菁一看，原来是徐文高。她下意识地喊道：“抓流氓！”
　　徐文高惊慌了一下。杨菁菁眼明手快，趁机伸手狠命抓他的脸。徐文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仍不肯罢休，一只手捂她的嘴巴，一只手撕她的上衣。
　　杨菁菁一边用劲扭动身体，分散徐文高的精力，一边双手一个劲地猛抓，抓了脸颊又抓脖子，抓了脖子又抓肩膀，抓来抓去，直抓得徐文高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徐文高实在痛得难受，又加上体力不支，便松了手，从杨菁菁身上爬起来。
　　一起来，徐文高便觉得从肩到脸火燎刀割一样痛，摸了摸，见有血渍，猛地意识到什么，双腿不由得直打哆嗦，不等杨菁菁起身，他一下子跪在她面前：
　　“求求你，原谅我！”
　　杨菁菁站起来，没有理睬。
　　“我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求你念在我帮助过你的份上，原谅我，不要传出去，不然，我就毁了。”
　　杨菁菁有点心软了。她想了想说：“原谅你可以，但你要写一份检讨交给高书记，而且今天就交。”
　　徐文高也想了想，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到高大高那儿先替我求求情——高大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我怕他不会放过我，你去说说总要好些——我现在呆在这里，天黑以后我亲自到高大哥那儿做个口头检讨。反正都是检讨，说和写还不一样？再说，做完检讨后我要到外面躲一躲。不然，人家问起我的伤来不好回话。”
　　杨菁菁考虑了一下，说：
　　“那好吧。——以后不许你碰我一根毫毛。”
　　“那是那是。”徐文高连忙答应。
　　杨菁菁沉默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老跟踪我？”
　　“那倒不是。如果老跟踪你，人家容易发现，而且，我总不能老是守着你。只是有时候看见你出村，人又不多时才远远地跟在后面。比方那天小孩偷瓜是一次，还有今天这一次。”
　　“不管怎样，以后不准再跟踪我。”
　　“好说，好说。”
　　杨菁菁从未看见徐文高这样老实卑谦过，又好气又好笑：“你乖乖地待在这吧。”说完，便离开了树林。

　　徐文高孤单单地留在林子里，东张西望，生怕有人发现；想走动走动，又担心暴露自己。他只好呆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老天爷黑下来。时间过得慢极了，一分一秒都是那样难熬。他足足呆了五六个小时，天终于黑下来了。这时，四周一片死寂，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诡秘地眨着眼，林中的树木看不分明，只是觉得阴森可怕，像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影子。徐文高一阵恐惧，提心吊胆、踉踉跄跄地出了林子。
　　走在村子的路上，他尽可能避开行人，万不得已撞见熟人问声好就匆匆离去。幸好路上人不多，他没费多少周折便来到高仁福的家门口。
　　他站在门口朝里一望，模模糊糊看见高仁福一家人在屋外的空地上乘凉。迟疑了一下，他便走了进去，向高仁福的爱人董爱莲打了个招呼。高仁福二话没说，起身和徐文高一道进了屋子，然后又进了一间卧房。
　　高仁福点起灯盏，照了照徐文高，只见他不像个人样。尽管杨菁菁向高仁福提到过此事，他还是有点惊讶。
　　高仁福不但不安抚徐文高，反而拉下脸来，骂道：“活该！真不要脸！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不是党员，你是个地痞流氓！”
　　高仁福声音不高，却很严厉。
　　徐文高被高仁福骂得脸上热烘烘的。他忍住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哥……”。
　　“谁是你的大哥！”高仁福气冲冲地打断了他。
　　“大哥，怪我一时鬼迷心窍，给你抹黑了。”
　　“不是给我抹黑，是给你自己抹黑！”
　　“也是，也是。”徐文高母鸡啄食地点着头。
　　“你要在党员大会上做深刻检讨。”
　　“大哥，恐怕不太好吧。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搞不好要判刑的。”
　　高仁福不再说话。
　　徐文高见高仁福好久不开口，便说：“我晓得大哥还是舍不得我。这一次我的确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大哥你。以后我绝不再犯。我打赌这是最后一次。”
　　停了一下，他见高仁福还闭着口，又说：“大哥，我不能呆在村里了，我得去外面躲一躲，估计要一段时间。要是人家问起来，就说你派我到上面学习去了。”
　　徐文高说完，点了一下头，哈了一下腰，便走了。
　　回到家，他觉得有点饿，随便做了饭，吃过后收拾了一下东西，趁着黑茫茫的夜色，上了马路。
　　在路上，一种强烈的怨愤堵在他的心头。今天是他有生以来最难堪、最屈辱的一天：受了皮肉之苦和担惊受怕还不算，还要求爷爷告奶奶；挨了毒打反而要向人家献笑脸，任凭别人羞辱。想到这，他咬牙切齿，暗暗发誓一定要洗刷这个奇耻大辱。

　　徐文高走后，董爱莲见丈夫一个人缩在房里不出来，有点奇怪，走过去叫道：“出来吧。”
　　高仁福听见老婆叫，便吹了灯，出了屋。董爱莲看着老公好像有什么心思，又想起一些事来，便说：“我发现你和文高有些鬼头鬼脑。有什么事堂前不能说，非要到睡觉的房里点上灯说。还有，吃夜饭的时候你和杨老师好像也是鬼鬼祟祟的，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组织上派文高去上面学习，他不太愿意。”
　　“那是好事，为什么不愿意？”董爱莲满脸的疑惑。
　　“他说他身体不好，还有一点私事要办。不过经过我劝说，他同意了。”
　　董爱莲不说什么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困惑。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一次性写完的，章节介绍可能有点混乱，我会多多更新的。